嘟……嘟……嘟……
熟悉的通話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響了很久。
久到坐在馬路牙子上的陳楚生，都開始懷疑人生，覺得少女這次是真的鐵了心不會再接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只能進行最壞的打算了。
然而，這個少女是林夕顏。
所以……
所以儘管胸腔里塞滿了委屈和怒火，但是……徹底不聯繫，或者直接無視什麼的，還是有些太過分了吧。
林夕顏看著那塊在黑暗中固執亮起的屏幕，心裡默默地數著秒。
一秒。
兩秒。
……
二十八秒。
二十九秒。
三十秒！
就在手機即將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的前一剎那，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快速地點下了接聽鍵。
哼，就多給你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
電話剛一接通，陳楚生幾乎是瞬間把手機湊到嘴邊，急切地開口。
「夕……」
他才剛剛擠出一個字。
「陳楚生！」
一道壓抑著憤怒的清冷聲音，猛地從聽筒響起。
「你個死變態！你還想幹嘛？！」
「我都說了我不想理你了！不許再打過來了！」
陳楚生開的是免提。
那聲音大到他下意識就把手機從耳朵旁挪開了半米遠。
他捂著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肩膀徹底塌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啊……
這次的聲音，好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她是真的，真的很生氣了啊。
電話那頭。
少女垂在肩頭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空氣里很安靜，只迴蕩著她自己的腳步聲。
可是……
為什麼電話另一頭半天都沒有一點響動？
她的小眉頭，不由自主地輕輕蹙了起來，腳步也漸漸停下。
她抿著嘴巴，忍不住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像是在跟誰賭氣一般。
「陳楚生！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說話了？！」
「不說話我就掛了！」
「別……別呀！」
陳楚生一個激靈，趕忙把電話重新拿回耳邊，聲音都變了調。
「我在呢！我在的！我想和你說話來著的！」
「那你為什麼不說？！」
少女的質問聲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陳楚生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尷尬地乾笑著。
「哈哈……剛剛……剛剛不是你說不想理我嘛，所以我就……」
額。
話說到一半，陳楚生臉上的笑容再一次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另一隻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媽的！
他今天這嘴是租來的嗎？！怎麼就管不住呢！
他感覺自己真的快要崩潰了。
「夕顏，我……我的意思是，我想等你冷靜一點之後再說話！」
陳楚生語無倫次地試圖補救。
然而，少女顯然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呵呵。」
一聲冰冷的笑聲從聽筒里傳來。
陳楚生甚至能清晰地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輕輕的磨牙聲。
他毫不懷疑，如果林夕顏現在就在他面前，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在他脖子上留下兩排帶血的牙印。
「陳楚生，真不好意思啊。」
「我今天，冷靜不了一點！」
「所以，別給我打電話了！」
那咬牙切齒的聲音，讓陳楚生心中猛地一緊。
他「噌」地一下從冰冷的馬路牙子上站了起來，剛想開口。
「夕顏……」
等等！
陳楚生的話語驟然止住。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不行！
絕對不行！
以自己現在這種大腦宕機、語言功能退化的狀態，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與其說那些蒼白無力的解釋，不如……
不如直接說最重要的那句話！
對！
說重點！現在必須說重點！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的過程，僅僅持續了0.01秒。
電話那頭，林夕顏緊緊咬著貝齒，纖細的手指已經再次準備按向那個紅色的掛斷鍵。
就在這時——
「夕顏！」
「生日快樂！！！」
陳楚生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手機大聲地吼了出來！
聲音巨大，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嘶啞。
好吧，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閉著眼睛吼。
但電視上那些關鍵時刻，好像都是這麼演的！
時間。
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至少，在少年和少女的世界裡，是這樣的。
風停了，蟬鳴消失了，遠處的車流聲也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次元。
電話那頭。
少女那準備掛斷電話的纖細手指，就那麼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電話這頭。
陳楚生小心翼翼地，偷偷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緊張地瞄向手機屏幕。
通話還在繼續……
沒掛！
她沒有掛！
陳楚生瞬間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通話界面的時間，在一秒一秒地緩慢跳動著。
一秒。
兩秒。
十秒。
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就在陳楚生以為是信號斷了的時候，一個帶著濃濃鼻音，又夾雜著委屈的聲音，才終於從裡面幽幽地傳了出來。
「哼！」
「晚了！」
手機微弱的亮光，映照在少女白皙精緻的臉蛋上。
她那一直緊繃著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向上揚起了一點點弧度。
早點說不行嗎？
混蛋！
但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一瞬間，她就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將那絲即將綻放的笑意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
自己才沒有這麼好哄！絕對沒有！
陳楚生聽著那明顯緩和下來，甚至帶著一絲撒嬌意味的聲線，懸到嗓子眼的心臟，終於「撲通」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他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鬆緩下來，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傻笑。
果然……
夕顏真的很好哄啊。
當然，前提是自己別再犯蠢了。
「還……還好吧，今天這不還沒過去嘛。」
陳楚生訕笑著，聲音里滿是溫柔和討好。
「哼！」
電話另一頭的少女又輕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你為什麼……用的是我媽媽的手機？」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問題。
「是我媽媽告訴你的吧？她是不是也在旁邊？」
氣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緩和了下來。
陳楚生剛想回答，眼角的餘光卻瞥到了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八點五十九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瞬間就跳轉了話題。
「夕顏……這個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樓頂……額，算了！」
現在才剛哄好了，而且也來不及了吧。
「你能到窗戶邊嗎？」
應該也能看到。
雖然風景肯定沒有樓頂好，但……唉，現在也只能將就一下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吟。
片刻後，少女那清冷中帶著一絲狐疑的聲音緩緩傳來。
「陳楚生……」
「你不會真的……想把我從樓上推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