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姐,別捏我臉了,好疼啊!」
盤旋在江城上空的私人直升機內,氣氛卻一點也不浪漫。
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僕雙手死死護著自己鬢角的黑色鋼製髮夾,使勁搖著腦袋。
一張可愛的嬰兒肥臉蛋,正被一雙纖細白皙的小手無情地拉扯著,變幻出各種奇怪的形狀。
「把髮夾給我,我就鬆手。」
蘇菲面無表情地回應,聲音毫無波瀾,手上的力道卻不見絲毫鬆懈。
「我不要!」
麻花辮女僕儘管眼淚都快被捏出來了,但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堅定。
「蘇菲姐,我絕對不會讓你去做這種違法的事情的!」
「沒事的,夕顏小姐不會在意的。」
蘇菲毫不在意地說道。
「明明是你自己不在意吧,蘇菲姐!」
「好痛啊,嗚嗚嗚……」
小女僕感覺自己快要真哭了,臉蛋火辣辣的疼,不用想也知道,等會兒肯定又要胖一圈了。
就在她欲哭無淚之時,那雙泛著淚花的眼睛猛地瞥向了窗外。
下一秒,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了,使勁揮舞著另一隻小手。
「蘇菲姐!蘇菲姐!你不用撬門了!你快看外面!快看外面啊!」
蘇菲聞言,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那雙青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緩緩開口。
「你覺得,這種騙小孩子的話,我會信嗎?」
小女僕神情一愣。
然後,她的小鼻子猛地皺了起來,這次是真的哭了。
「嗚嗚嗚,蘇菲姐,我說的是真的啊!」
……
破舊的水泥電線桿旁。
少年仰著臉,漫天的煙火之雨,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絢爛的光。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有震撼,有迷醉,還有一絲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他看著,看著,然後……
啪!
毫無徵兆地,他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他嘴裡溢出,帶著濃濃的懊惱。
都這麼努力了,還是沒有趕上啊。
不過,這抹懊惱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短暫的沉默後,他的嘴角又重新扯起一抹溫柔的笑容,眼神分外的柔和。
可是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至少……
她總歸能開心一點了吧?
他把手機重新拿到耳畔,身體就那麼輕輕地靠在了冰冷的水泥電線桿上,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臉。
他用著一種近乎呢喃的、溫柔到極致的聲音說道。
「吶,夕顏。」
「生日快樂。」
或許是心底仍舊殘留著一絲不甘。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少年只是略微停頓了一下,便撓著頭,有些忍不住喋喋不休地繼續說了起來。
「我……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你想想啊,晚上黑漆漆的,然後天空他媽啪的一下,突然炸開一朵他媽超級大的煙花,臥槽他媽的一定很意外吧!」
「雖然他媽的現在也不錯啦,但……但總感覺他媽的已經算不上驚喜了。」
奈何少年文化水平著實不高,搜腸刮肚也只能想出如此粗糙的形容。
但即使如此,話語裡那絲顯而易見的惋惜,和那麼一點點失落,卻清晰地透過電流,傳到了電話的另一頭。
「我……看到了。」
少年的話音剛落,電話里就傳來了少女情緒不明的聲音。
很輕,很淡,聽不出喜怒。
與此同時。
破舊居民樓的樓頂天台上。
一滴溫熱的液體,順著少女白皙光潔的臉頰,悄無聲息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晶瑩的一顆,然後悄然滴落。
「嗯?」
陳楚生發出了一個疑惑的聲音,但他此刻並沒有多想,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輕聲地回應道。
「啊,我也看到了,超漂亮的,對吧?」
「噗……噗噗噗……」
聽到陳楚生這句理所當然的回答,電話那頭的少女,第一次毫無顧忌地,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一開始還帶著壓抑,但很快就再也忍不住,像是決堤的洪水,笑得她微微彎下了腰。
只是,她的眼眶裡,不知何時已經溢滿了淚水。
一顆顆滾燙的小珍珠,隨著她的笑聲,接連不斷地從臉蛋上滾落。
她泛著淚花的眸子,痴痴地望著夜空中那一場絢爛的煙火雨,臉上是再也藏不住的、幸福到極致的笑意。
「笨蛋。」
她笑著,罵著,聲音里卻是如此的溫柔。
「我說……」
「我在樓頂看到了。」
「啊,我知道你在樓頂……」
陳楚生依舊溫柔地回應著,習慣性地順著她的話說,聲音里滿是寵溺。
但很快……
欸?!
樓頂?!
少年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睜大了眼睛,瞬間反應了過來,對著手機失聲問道。
「夕顏?!你,你不是沒有上去嗎?!」
「哼!」
電話里傳來一聲嬌嗔,像是撒嬌般軟糯,卻又帶著一絲蠻不講理的霸道。
「只許你騙我,還不許我騙你嗎?!」
「混蛋!」
「額……咳咳……」
陳楚生被這理直氣壯的話懟得瞬間啞火,只能尷尬地乾咳兩聲。
「這倒也不是了啦……」
他在心裡小聲嘀咕。
我這不是善意的謊言嗎?這能算騙嗎?
話說怎麼還在生氣啊?
但很快,陳楚生眸光猛地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
之前所有的落寞和遺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欣喜。
他趕忙小心翼翼地追問道:
「那個……夕顏,你……你什麼時候上去的啊?」
電話那頭,林夕顏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擦去臉頰上的淚痕。
漫天的煙火在夜空炸開,五彩斑斕的光芒將她嬌小的身影籠罩,在她白皙的小臉上泛起一層夢幻般的光暈。
讓她臉上的笑容顯得如此溫柔,如此動人。
「一開始的時候。」
是的。
一開始的時候。
儘管當時,少女的心中又氣又惱,胸腔里塞滿了委屈和不滿。
但她的身體,卻還是比內心更誠實。
她邁著那雙委屈的小步伐,在掛斷電話後,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徑直朝著樓頂的天台走去。
至於為什麼……
或許,是出於對少年那份下意識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又或許,是心裡還在賭著氣,想親眼看看這個混蛋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再或許……
根本沒有什麼複雜的原因。
只是因為,他那麼說了。
所以,她就這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