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桌上的陳楚生，半耷拉的眼皮緩緩掀開了一絲縫隙。
他朝著身旁的少女看了過去，那雙總是帶著幾分不正經的眸子裡，難得地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林夕顏恰好注意到了他投來的目光。
少女心中莫名一虛，下意識地垂下了小腦袋，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烏黑的髮絲滑落，遮住了她微紅的耳根。
她放在桌下的兩隻小手，正在不安地糾纏著。
「可以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然而，陳楚生卻遲遲沒有給出回應。
晚風吟吟，遠處江曼瑤她們玩鬧的歡笑聲不時傳來，可唯獨兩人之間，陷入了某種莫名的沉默。
這無聲的寂靜，讓少女心中的那點勇氣，又開始一點點消散。
她本就害怕會給他添麻煩。
這個生日，已經很讓自己意外了。
再提出別的要求，是不是太貪心了？
不過……如果只是問一下的話，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
糾結，遲疑，像兩隻小手在心裡反覆拉扯。
少女有些受不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了。
「陳楚生……」
她抬起那張漂亮的小臉，剛想說點什麼來打破沉默，聲音卻在此刻戛然而止。
臉上的糾結與遲疑，在看清身旁少年模樣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滿滿的嫌棄。
「你又在幹嘛？」
少女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只見陳楚生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子，兩隻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襯衫領口，一副誓死捍衛貞潔的良家婦女模樣。
他甚至還扭捏著身體，用一種嬌滴滴、令人頭皮發麻的語氣說道。
「夕顏，你……你該不會是想趁著人家現在身體還很虛弱，想對人家做什麼壞壞的事情吧？」
林夕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這傢伙……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當然……」
陳楚生見她不語，表演得更加賣力了，他可憐兮兮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如果你真的……真的想對人家用強的話，人家……人家也反抗不了的。」
「不過……」
「不過……」
他羞答答地瞥了林夕顏一眼，眼神變得楚楚可憐，聲音愈發嬌羞。
「不過可以不在這裡嗎？去……去那邊的小樹林好不好？」
「在那裡，你想怎麼玩弄我都……」
啪！
空氣中，響起一聲極低的清脆聲響。
但預料中的畫面卻沒有到來。
嗯？
少女發出了一聲小小的疑惑。
她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小手，有些意外。
這一次，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結結實實地扇在那個變態的臉上。
她的手腕，被一隻溫暖的大手給抓住了。
少年此時正微笑著看著她，眼神柔和。
哪裡還有半分剛才那變態猥瑣的模樣。
「這就對了嘛。」
少年如此說著，臉上的笑意不減分毫。
「剛才幹嘛那么小心的和我說話？」
「我們之間……是需要這么小心翼翼的關係嗎？」
少年溫柔的聲音，被夜風輕輕包裹著，飄進了她的耳畔。
少女好看的眸子微微睜大。
「陳楚生……」
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少年卻不以為意地打斷了她。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柔軟飽滿的觸感傳來。
少年將少女的小手，從半空中拉了下來。
然後，他牽引著，把她那隻小手，輕輕地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掌心之下，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強而有力的心跳，以及從他身體傳來的滾燙溫度。
「吶，夕顏。」
他溫聲說道。
「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所以……」
他的目光里，帶著一絲請求，一絲心疼。
「不要再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了，好嗎？」
「我會……很傷心的。」
不遠處，女僕們吃著蛋糕有說有笑。
高大強和江曼瑤幾人，不時傳來遊戲失敗的嬉笑聲。
李叔正和趙芷蘭交談著什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而這個小小的角落，卻仿佛與這一切徹底隔絕。
周圍所有的喧鬧，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少女靜靜地看著少年那張寫滿溫暖與真誠的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陳楚生……」
少年這次沒有再打斷她，只是溫柔地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嗯，我在。」
「你想死嗎？」
欸？！
話鋒急轉直下，讓陳楚生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少女的臉色不知何時已經陰沉了下來。
她微微低著頭，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隻正貼在自己胸前，還不老實地動了動手指的鹹豬手上。
咔嚓！
陳楚生臉上那溫暖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片片碎裂。
「哈……哈哈……」
他乾笑了兩聲，試圖挽回局面。
「順……順手的事，純屬順手……」
說完，他那隻罪惡的手，還不舍地輕輕盈盈一握。
然後……
啪！
這一次的響聲，極具打擊感，清脆而響亮。
少年翻著白眼，直挺挺地倒在了桌子上，右邊臉上那個新鮮出爐的巴掌印，仿佛還冒著一絲淡淡的熱氣。
「真是的……」
少女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小手，好看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一邊說著那麼感人的話，一邊還能同時做出這麼猥瑣的事情的？
每次都這樣！
煩死了！
「夕顏……」
少年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所以，你剛才到底想商量什麼啊？」
陳楚生這次並沒有裝死，他揉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頰，從桌子上慢悠悠地爬了起來，那委屈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
「我……」
林夕顏聞言，聲音又下意識地猶豫了一下。
可當她抬頭看到少年那滑稽又可笑的模樣後，卻忽然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
嘴角，也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淺的，帶著無奈與寵溺的笑容。
真是的。
自己在這個死變態面前，到底在顧慮些什麼啊？
她抬起頭，看向少年，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與依賴。
「陳楚生，我想……」
少女的聲音，隨著晚風，清晰地飄入了陳楚生的耳中。
陳楚生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轉為瞭然，最後化作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倒不是因為少女提出的事情有多麼驚世駭俗。
而是他沒有想到。
原來，她也和自己……
想到一塊去了。
他本來還打算，等晚點再問問她的意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