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兩人分別之後。
咔嗒。
房門傳來輕響，被緩緩拉開。
「媽媽，我回來了。」
林夕顏扶著玄關的柜子，一邊脫鞋，一邊朝屋內發出聲音。
廚房的門帘被掀開一角，趙芷蘭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今天回來得這麼早？」
「明天開始放假，所以學校提前了些。」
林夕顏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比起從前的冷清整潔，現在的房間多了幾分生活的氣息。
角落裡窩著柔軟的玩具熊，沙發上搭著粉色的毛毯，茶几上還散落著一些女孩子的小物件。
這些自然不是林夕顏的。
自從寒假開始，這裡漸漸成了學習小組常聚的地方，大多是其他女孩留下的痕跡。
「放假？哦對，明天就是五一了。」
趙芷蘭像是突然想起，手裡還握著鍋鏟，低聲喃喃。
「怎麼了媽媽？」
察覺到母親神色里一絲不同尋常，林夕顏微微歪頭。
「沒事。」
趙芷蘭搖搖頭，朝衛生間的方向示意。
「幫媽媽把衣服晾了吧，弄好差不多就能吃飯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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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顏眨了眨眼，沒來得及多問，趙芷蘭已轉身回到廚房。
望著媽媽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林夕顏總覺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樣。
是有什麼心事嗎？
晾完衣服，已過了十來分鐘。
林夕顏坐在茶几前看書，直到趙芷蘭溫柔的聲音伴著飯菜香飄來：
「吃飯啦，夕顏。」
林夕顏也趕忙放下書起身幫忙。
氤氳的熱氣飄散在飯廳里。
兩菜一湯，其中一道是她最愛的西紅柿炒蛋。
林夕顏在趙芷蘭身旁坐下，滿足地夾起一塊西紅柿。
「好吃嗎？」
趙芷蘭沒有動筷，只是雙手托著下巴，靜靜注視女兒。
「嗯！媽媽做的菜最好吃了。」
林夕顏眯起眼，笑容里是毫不掩飾的幸福。
「好吃就多吃點。」
趙芷蘭溫聲說著。
她長發鬆松束在肩頭，被染成了棕色。
那是之前羅美麗幾個姐妹執意幫她染的，遮去了之前的白髮，也讓她看起來年輕了幾分。
「媽。」
林夕顏卻放下筷子，轉過身子面向她。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這麼明顯嗎？」
趙芷蘭有些意外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從我一回來就覺得你怪怪的。」
林夕顏抱起手臂，目光認真。
「所以到底怎麼了？可以跟我說說嗎？」
面對女兒清澈的眼神，趙芷蘭沉默片刻，終究無奈地笑了笑，輕嘆道：
「真是拿你沒辦法……畢竟長大了啊。」
「對啊，我已經長大了。」
林夕顏微微鼓起臉頰。
「所以有什麼事，都可以和我商量了。」
「其實……」
趙芷蘭頓了頓，聲音輕緩。
「就是想到你快高考了。」
「啊？」
林夕顏一怔，有些不太理解媽媽的意思。
是擔心她的成績？
還是怕她壓力太大？
但這些，該說她從來沒讓媽媽憂慮過這方面的事嗎？
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我覺得也不一定非要考江大，其他學校也……」
「媽！」
林夕顏兩條小眉毛皺在了一起，語氣難得的有些強硬。
「我說了，我已經不在意了。而且……」
她氣呼呼地夾了塊西紅柿。
「我本來就要考江大的，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真的嗎？」
趙芷蘭也不惱，只是溫柔地看著女兒板起的小臉，眼裡漾著笑意。
「真的！」
「真的？」
「嗯！」
「真的嗎？」
「都說了是真的啦！媽媽你好煩！」
這一次，林夕顏有些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趙芷蘭在一旁輕輕笑出聲。
飯廳里暖意流動，溫馨漫溢。
可這樣的時光，還能持續多久呢？
趙芷蘭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所以，媽媽你就是擔心這個？」
林夕顏重新看向母親，確認道。
「是啊。」
趙芷蘭單手托著臉，神情一如既往的柔和。
「你現在長大了，媽媽提什麼也得先想想你的心情，一直有點拿不準呢。」
「真是的……」
林夕顏長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這才落下。
「害我也跟著緊張。」
「那要媽媽給你道個歉嗎？」
「媽！別捉弄我了，快吃飯，菜要涼了！」
「好好，知道啦。」
趙芷蘭望著女兒鬧彆扭的側臉，笑著拿起了筷子。
玩笑還是認真？
至少在趙芷蘭心裡，她是真的覺得對不起這個孩子。
是啊，真的很對不起。
媽媽不是個稱職的媽媽。
飯後收拾餐桌。
林夕顏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了正要進廚房的趙芷蘭。
「對了媽媽。」
「嗯？」
「明天我和初夏要出門一趟，可能後天回來。」
林夕顏走到她身邊輕聲說。
「這樣啊……」
趙芷蘭本想問是什麼事，但女兒沒有細說，想必是女孩之間的秘密吧。
「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嗯。媽媽明天要一個人在家了。」
林夕顏語氣里藏著一絲擔心。
「是啊，是有點寂寞呢。」
趙芷蘭走進廚房，聲音依舊溫和。她把碗筷放進水槽，轉過身，看見女兒眉間隱現的憂慮，不禁笑了笑：
「不過你以後上了大學，在家的時間就更短了。媽媽也得提前習慣才行。」
「又沒多遠，我每周都可以回來呀。」
林夕顏揚起臉，笑得有些小得意。
這或許也正是她堅持要考江大的原因之一。
「每周嗎……」
趙芷蘭系圍裙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搖搖頭，笑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到時候再說吧。」
她輕輕將林夕顏推出廚房，催她去收拾明天出門的行李。
林夕顏拗不過，只好乖乖離開。
聽著腳步聲漸遠，趙芷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靜默片刻，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了又折的檢驗單。
晚期兩個字，在紙上分外的惹眼。
「沒救了啊……」
她喃喃道，聲音依舊如此的溫柔。
她點燃燃氣，將檢驗單湊近火苗。
紙張瞬間蜷縮、焦黃，化作一團橙紅的火焰。
她鬆手，任它墜入水槽。
還是別告訴那孩子了吧。
她已經長大了，就算沒有依靠，也能堅強地走下去。
好想再陪她久一點。
想看她上大學，看她畢業，看她走向自己的人生。
自己……還能等到嗎？
滋啦。
最後一點火星觸到水漬，發出細微的哀鳴，旋即化作一灘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