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
咚咚咚。
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
也可能是桌邊那群人一起嚇出來的動靜。
王德發臉上的討好僵住了。
曹倪麻也沒了剛才那點圓滑勁兒，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林夕顏。
趙芷蘭。
十一年前那個男人。
這些名字原本只是他們記憶里壓在舊檔案最底下的一張紙。
現在，那張紙被陳楚生親手抽了出來，攤在了餐桌上。
而且還蓋了一個最要命的章。
陳楚生的愛人。
「哈哈哈。」
蘇豪忽然笑了起來。
他臉腫得厲害，笑聲也含糊，聽起來很難聽。
可他笑得很爽。
「甩啊。」
蘇豪盯著王德發和曹倪麻，嗓子裡全是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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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挺能甩鍋的嗎？剛才不是說跟你們沒關係嗎？」
「這次我看你們怎麼甩！」
王德發被他笑得頭皮發炸，扭頭就罵。
「閉嘴，你這條破產狗！」
蘇豪也不慫。
「破產狗怎麼了？你王德發現在比我強多少？」
王德發氣得渾身發抖。
「蘇豪，你他媽少裝清高！」
「那也輪不到你說！」
兩人又要罵起來。
曹倪麻卻沒有摻和。
他盯著陳楚生，腦子轉得飛快。
陳楚生到底知道多少？
是林夕顏告訴他的？
還是陳家自己查出來的？
這區別太大了。
如果只是查出來的帳面資料，那還有空子可鑽。
如果林夕顏親口講過當年的事……
曹倪麻後背開始冒汗。
不對。
林夕顏當年還小。
她未必知道全部。
還有機會。
曹倪麻吸了口氣，努力把聲音放穩。
「陳少，這事……的確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他往前傾了傾，斷腿疼得他臉上肌肉抽了下，可還是硬撐著賠笑。
「林小姐那時也還沒跟您產生聯繫，不然我們怎麼可能讓事情變成那樣？」
王德發反應也快，立刻接上。
「對對對！陳少，這真是沒辦法的事！」
陳楚生拿起酒杯，沒喝，只是在手裡轉了半圈。
曹倪麻見他沒立刻發火，趕緊繼續。
「當年那事，我們也不想啊。」
「工廠出事，對公司影響很大，我們也損失不少。」
「後面該賠的賠了，該處理的也處理了。」
「說句不好聽的，我們已經盡力了。」
王德發拼命點頭。
「是啊陳少，我們真沒想過欺負誰。」
「企業那麼大，下面每天一堆事，有時候現場亂，難免出岔子。」
「但我們事後沒逃避責任啊！」
陳楚生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味壓著胃裡那點翻湧。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當年補了三十萬，對吧？」
曹倪麻心裡一松。
問錢就好。
只要還在錢上，就能解釋。
他立刻點頭。
「對，三十萬。」
王德發也跟著搶話。
「沒錯，三十萬。」
「陳少，那個年代三十萬是真的不少了。」
「我們當時不是不願意賠，是真按規矩來的。」
陳楚生偏了偏頭。
「李叔，資料有嗎？」
李叔從一旁拿起平板，翻了幾下。
「少爺，家屬賠償記錄里，沒有三十萬。」
王德發臉色一變。
曹倪麻趕緊補救。
「可能是現金。」
「對對，現金！」
王德發跟著喊。
「那時候很多賠償都是現金，走帳不一定走得明白。」
「財務那邊時間太久，資料缺失也正常。」
李叔沒急著否定。
他繼續翻。
幾秒後，平板停住。
「確實有三十萬支出。」
王德發差點哭出來。
「你看！我就說有！」
曹倪麻也跟著喘了口氣。
「陳少，您看，我們真沒撒謊。」
李叔抬起頭，語氣仍舊客氣。
「這筆錢的用途是媒體公關費。」
王德發臉上剛放鬆的肉又繃住。
李叔繼續往下念。
「其中十萬用於壓下當地媒體報導。」
「八萬給了負責調停的幾位相關人員。」
「七萬支付給參與驅散家屬的人。」
「剩下五萬走了招待費和車輛費用。」
王德發張了張嘴。
沒聲。
曹倪麻額頭冒汗。
李叔又翻了一頁，眉頭不由地皺了一下。
「趙芷蘭當年實際收到五千元……」
餐廳里沒人講話。
連孩子的哭聲都停了一下。
陳楚生看著酒杯里剩下的紅酒，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過了幾秒，他才輕輕點頭。
「挺貴。」
他抬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杯身。
「五千元，一條人命。」
王德發整個人慌了。
「陳少，這事我真不清楚！」
「下面人辦事，我怎麼可能每一筆都盯著？」
「我當時簽字簽了那麼多文件，誰知道他們怎麼分的？」
曹倪麻立刻跟上。
「對！」
「具體經辦的人早走了！」
「陳少，我們只是簽字，不一定清楚細節。」
「您不能因為這種陳年舊帳，就把我們往死里逼啊。」
陳楚生抬起眼。
「陳年舊帳？」
曹倪麻差點咬到舌頭。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時間太久，裡面可能有誤會。」
王德發趕緊接。
「對，有誤會。」
「肯定有誤會。」
陳楚生點點頭。
「誤會挺多。」
「欠工資是誤會。」
「人死了是誤會。」
「五千塊打發孤兒寡母也是誤會。」
他停頓了一下，掃過桌邊一圈人。
「你們公司倒閉，家人被綁到島上，還是誤會。」
王德發和曹倪麻同時閉上嘴。
蘇豪笑出了聲。
「報應。」
白雲也冷冷接了一句。
「剛才不是挺能講規矩嗎？繼續講啊。」
王德發當場破防。
「你們兩個有什麼資格笑？」
「你們自己女兒乾的破事還少？」
蘇豪立刻罵回去。
「至少老子記得自己得罪過誰！」
「你們連人家叫什麼都忘了，還在這裝無辜？」
曹倪麻沒罵。
他現在罵不出來。
陳楚生每多講一句，他就少一分把握。
「陳少。」
曹倪麻聲音都變了。
「這事是我們不對。」
「我們認。」
「該賠多少，我們賠。」
「十倍，百倍，都可以。」
王德發跟著點頭。
「對，賠！」
「我王家還有資產，國外帳戶也有錢。」
「只要您開口，怎麼賠都行。」
陳楚生像聽見了很有意思的事。
「你們是覺得，我陳楚生的夫人，缺這點東西嗎？」
夫人。
前兩秒還是愛人。
不，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兩個字比剛才「愛人」還重。
這是實實在在的名分。
曹倪麻臉色發白。
王德發也傻了。
他們以為林夕顏是陳楚生喜歡的人。
結果陳楚生直接拿「夫人」來稱呼。
這就不是哄女人開心的事了。
這是陳家少爺已經把那對母女擺到了陳家的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