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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孤獨的「國王」

2026-08-02 05:02:08 作者: 一卷陳書

  客廳里燈光灰暗。

  城市霓虹從落地窗外斜斜切進來,零零碎碎的在地毯上鋪出一塊一塊冷光。

  留聲機里,莫扎特的第21鋼琴協奏曲還在放。

  音色乾淨,散在空氣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楚生坐在沙發上。

  他面前擺著一盤沒下完的西洋棋。

  棋盤是黑檀木的。

  棋子是象牙白和曜石黑,邊緣被燈光擦出一點亮。

  只是局勢已經一目了然。

  黑棋只剩三顆。

  國王。

  皇后。

  車。

  而就在剛才,陳楚生伸手,把那顆黑色的車移到了棋盤另一側。

  它停在白棋陣營里。

  然後被換成了一顆白色的車。

  至此,黑棋只剩兩顆。

  國王和皇后。

  對面的白棋除了沒有皇后,幾乎全在。

  主教、騎士、城堡、士兵,密密麻麻地圍住半邊棋盤。

  沒意外的話。

  黑棋已經輸了。

  當然。

  棋盤上這種東西,最怕的就是「沒意外」。

  陳楚生單手托著下巴,垂眸看著自己一手擺出來的棋子。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跟著鋼琴曲輕輕敲著。

  一下。

  兩下。

  節奏很準。

  

  像在數時間。

  桌邊的手機已經黑屏。

  通話結束後的記錄停在最上方。

  許初夏。

  十一分四十二秒。

  比他預想的久一點。

  也比他預想的吵一點。

  陳楚生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脾氣還挺大。」

  趙芷蘭死了。

  林夕顏崩潰。

  許初夏扶住她。

  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劇本上演。

  從許初夏剛才的語氣來看,林夕顏大抵是挺過來了。

  和他想的一樣。

  許初夏做得很好。

  甚至比他想像得還好。

  無論是她和林夕顏之間真正長出來的感情,還是在他與林夕顏之間的抉擇。

  她都選了林夕顏。

  很好。

  所以她已經沒必要再和自己綁在一起了。

  徹底倒向林夕顏那邊就好。

  這是他樂見其成的結果。

  許初雪在他手裡,許初夏不會多嘴,她和林夕顏之間不能出現裂痕。

  至少現在還不行,不然林夕顏會承受不住。

  至於後面怎麼處理許初夏……

  陳楚生的手指停了一拍,他看著棋盤上那顆被移到白方的車。

  他猶豫了。

  這或許就是人的弱點。

  時間、情感、記憶,這些東西會像鏽一樣慢慢侵蝕掉原本乾脆的決定。

  「再說吧。」

  他輕聲念了一句。

  畢竟還沒走到那一步。

  而眼下需要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整個棋盤上。

  局勢已經擺在那了,要說現在最大的變量是誰?

  不是國王。

  國王只能被追殺。

  真正能橫衝直撞,改變局勢的,是皇后。

  能力最強。

  走法最多。

  殺傷範圍最大。


  漂亮。

  危險。

  還總愛貼著國王走。

  蕭薔薇。

  仔細算算,時間快過去一年了。

  那位吸血鬼小姐的身體,也確實開始出問題,說明抗體代碼對她的影響越來越大了。

  但是……

  到底影響到了什麼程度?

  陳楚生輕輕吐出一口氣,靠進沙發里。




  現在是應該保守一點?

  再拖延一點時間?

  讓抗體繼續磨她。

  讓她自己一點點衰弱。

  這樣勝算更高。

  也更穩。

  不。

  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沒意義。

  他剩下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再拖下去也只是杯水車薪,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陳楚生伸出手,拿起那枚黑國王,在掌心掂了掂。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國王沒落回原位,而是「啪」地一下,把那顆黑皇后直接砸出了棋盤。

  棋子滾過桌面,掉到地毯上,悶悶一聲。

  「該讓她出局了。」

  留聲機里的音樂不知什麼時候變了。

  寧靜悠揚的協奏曲結束。

  低緩綿長的安魂曲接上。

  旋律像黑色的水一樣漫開,貼著地板、牆壁、窗簾一點點爬過去。

  陳楚生端起高腳杯。

  裡面還剩一半的可樂,只是氣早散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腳下的夜景。

  遠處主幹道燈火連成線,車流像緩慢移動的光帶。

  再遠一點,高樓的玻璃幕牆反著夜色,把這個城市切成冷冰冰的幾何塊。

  他站著,手指輕輕晃了晃杯子。

  腦海里忽然響起林夕顏的聲音。

  「陳楚生,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你想笑就笑吧!你現在滿意了?」

  「陳楚生,我連最後的依靠都沒有了……」

  陳楚生看著窗外,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苦苦的。

  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不是他一個人。

  應該會好很多吧。

  不過肯定還是哭得很慘。

  眼淚鼻涕糊一臉,頭髮亂七八糟,抱著人不撒手。

  有點後悔了。

  早知道應該先讓初夏匯報一下情況,發點照片什麼的。

  話說初夏剛才好像也哭了?

  還真是不靠譜。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脆弱了。

  不過妹妹這種生物或許都很愛哭吧。

  明明是在安慰人。

  結果抱著夕顏一起哇哇哇,再加一個許初雪,三個人湊一塊兒能把房頂哭塌。

  那畫面簡直強得可怕。

  陳楚生想到這裡,不自覺笑了,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是真的覺得好笑。

  因為夕顏哭起來很可愛。

  當然生氣起來也可愛,板著臉的時候也可愛,害羞的時候也可愛,罵人的時候也可愛。

  無論什麼時候都很可愛。

  甚至連擰著眉頭看他像看垃圾的時候……嗯,這個果然還是……嗯……挺可愛的吧?

  想著想著。

  很短很短。

  就像是偷來的東西,要很快還回去。

  笑容就這樣消失了。

  落地窗映出他的臉。

  那道疤豎在臉上。


  襯衫穿的很利落。

  眼神空得像一座關了很久的房子。

  或許是因為不久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也再也不能想了。

  人死了以後還有沒有意識?

  陳楚生不知道。

  如果有,他大概也不會去找林夕顏。

  她會害怕。

  如果沒有……

  那就更好了。

  一了百了。

  窗外的夜景突然變得很模糊,心口酸酸的。

  陳楚生抬了一下手,又縮了回去。

  他轉身走回沙發。

  安魂曲走到了最後一個樂章,大提琴的尾音拖得很長,像一聲嘆息。

  棋盤上只剩黑色國王。

  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四周全是白棋。

  陳楚生坐下,盯著那顆國王看了很久。

  然後靠回沙發里,緩緩閉上眼。

  黑暗裡,一百周目的記憶隨著旋律一起如同電影般一幀幀滑過。

  陳楚生沒有再睜眼。

  他就這麼坐著,在安魂曲的餘韻里,把那個畫面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留聲機的唱針走到盡頭,發出沙沙的空轉聲。

  直到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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