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愣住。
賭？
賭什麼？
平時也不見對自己這麼信任啊！
偏偏在這種時候？
「喂，蘇菲姐！」
他撐著地面，聲音因為胸腔里的血而變得嘶啞。
「你先給我回來！」
蘇菲沒有回頭。
她只是看著蕭薔薇。
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
一步。
兩步。
三步。
從走，到快走，再到奔跑。
破碎的女僕裙在夜風裡揚起，金色低馬尾貼著她染血的後頸甩動。
她沒有選擇原地防守。
於她而言，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守。
蕭薔薇站在廢墟邊，歪著頭看她。
火光映在那張漂亮得近乎妖異的臉上。
她身上焦黑的外殼還沒有完全脫落，新生的皮膚一塊一塊從灰燼底下露出來，蒼白、濕潤、乾淨。
像從火里剝出來的怪物。
可她笑得很甜。
「哇。」
蕭薔薇輕輕拍了拍手。
「小蘇菲好帥哦。」
蘇菲沒有回應。
她的速度還在提升。
濕潤的草坪被她踩出一連串凹陷，泥水從腳下炸開。
十米距離。
眨眼即至。
蘇菲身體微微前傾，左腳踏地。
砰！
地面塌下半寸。
她整個人像被拉滿的弓弦，瞬間彈出。
右腿橫掃。
裙擺破布被拉成一道白線。
這一腳比剛才更快。
空氣在她腿側被壓縮，發出尖銳的嘯聲。
蕭薔薇眼睛微微亮起。
她抬手。
沒有格擋。
她直接伸手去抓。
咔！
蘇菲的腳踝被蕭薔薇扣住。
可下一瞬，蘇菲借力旋身，左腿像刀一樣從另一側劈下。
動作沒有半點停滯。
快得像提前算好了一切。
蕭薔薇眨了眨眼。
砰！
這一腿重重砸在她肩上。
蕭薔薇腳下地面瞬間裂開。
整個人被壓得往下一沉。
廢墟邊緣的碎石全被震起，像失重一樣短暫浮在半空。
蘇菲沒有停。
她被抓住的右腳猛地一擰，硬生生從蕭薔薇掌心抽出，皮膚被磨出一道血痕。
下一刻，她半空翻身，手肘下砸。
砰！
蕭薔薇抬臂擋住。
白色氣浪再一次炸開。
周圍燃燒的火苗被壓低，像被無形的手按進廢墟。
蘇菲落地。
幾乎在腳尖點地的一瞬，她又沖了上去。
拳。
肘。
膝。
腿。
她的每一次攻擊都沒有多餘動作。
精準。
狠厲。
乾淨。
拳頭砸在蕭薔薇側臉。
肘尖撞向喉骨。
膝蓋頂入腹部。
低掃踢斷支撐。
每一擊落下，都會帶起沉悶到令人牙酸的聲響。
砰！
砰！
砰！
蕭薔薇被打得一步步後退。
腳跟在泥地里犁出兩道深痕。
她的臉被打偏。
肩膀塌陷。
腹部凹下去。
頸骨發出一聲不正常的脆響。
可她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
甚至越來越明顯。
「真的好厲害啊。」
砰！
蘇菲一拳砸中她下巴。
蕭薔薇頭顱猛地後仰。
她腳下踉蹌半步，嘴角裂開，血珠飛出去，落在火光里。
可下一秒，她又把頭慢慢轉回來。
斷裂的嘴角肉眼可見地癒合。
她舔了舔唇上的血。
眼神迷離又興奮。
「你真的是人類嗎？小蘇菲。」
蘇菲眉眼沉靜，左手虛晃，右拳直取心口。
蕭薔薇沒有躲。
噗。
拳頭陷入她胸口。
但不是打進去。
蕭薔薇主動讓皮肉鬆開，像泥沼一樣吞住了蘇菲的拳。
蘇菲瞳孔微縮。
蕭薔薇笑著低頭。
「抓到你了。」
她五指抬起，朝蘇菲臉頰摸去。
動作溫柔得像要撫摸戀人。
「小蘇菲的皮膚一定很軟吧？」
蘇菲沒有半點猶豫。
她右手被困，左手直接並指成刃，刺向蕭薔薇眼睛。
蕭薔薇偏頭。
指尖擦過眼角，帶出一道血線。
同時，她抬膝。
砰！
蘇菲小腹被頂中。
空氣從她肺里被狠狠擠出去。
可她借著這一撞，身體向後擰轉，硬生生把陷在蕭薔薇胸口裡的右手抽了出來。
血肉撕開的聲音黏膩刺耳。
蕭薔薇胸前被扯開一道猙獰裂口。
沒有心跳聲。
也沒有正常人該有的臟器結構。
只有暗紅色的血肉在裡面緩慢蠕動。
蘇菲眉頭終於皺了一下。
蕭薔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裂口正在合攏。
「呀。」
她笑著捂住胸前。
「被小蘇菲看光了呢。」
蘇菲腳尖點地，後撤三米。
她右手在滴血。
指節處皮肉被腐蝕一樣翻開。
剛才那一下，她明顯付出了代價。
蕭薔薇眨了眨眼。
「要負責哦。」
蘇菲沒有回答。
她只是調整呼吸。
一次。
兩次。
三次。
然後，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不。
不是消失。
是速度快到陳楚生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幾乎無法捕捉。
陳楚生坐在泥水裡，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剛才已經知道蘇菲很厲害。
但確定需要這麼離譜嗎？！
這簡直是約爾太太的翻版啊！！
「臥槽……」
陳楚生低聲罵了一句。
結果剛罵完，又咳出一口血。
他抬頭看去。
兩道身影已經徹底撞在一起。
轟！
蕭薔薇被蘇菲一記側踢踹進半截斷牆。
牆體碎裂。
石塊崩飛。
蕭薔薇身影剛陷進去，蘇菲就跟了上去。
她踏著飛散的碎石躍起，手掌按住蕭薔薇的臉，膝蓋連續撞向她胸口。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重錘轟擊鋼板。
蕭薔薇身後的牆體一層層崩碎。
可第三下落下的瞬間，蕭薔薇忽然笑了。
她張開嘴。
牙尖露出。
朝著蘇菲膝蓋咬去。
蘇菲立刻收腿。
蕭薔薇的牙齒咬空，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下一秒，她反手抓住蘇菲手腕。
這一次，蘇菲沒能立刻掙開。
蕭薔薇的五指像鐵鉗一樣扣緊她。
「抓到第二次咯。」
她笑容甜得發膩。
「這次不許跑哦。」
蘇菲眼神一冷。
她直接向前一步，整個人貼近蕭薔薇。
額頭撞了上去。
砰！
蕭薔薇鼻骨塌陷。
蘇菲趁機旋腕，手臂以一種近乎違背人體結構的角度脫出鉗制。
隨後，她一掌拍在蕭薔薇胸口。
寸勁爆發。
轟！
蕭薔薇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殘破的大廳立柱。
碎石如雨。
煙塵翻滾。
蘇菲落地時，右臂微微垂下。
剛才強行脫身，她自己的手腕也錯位了。
她抬起左手。
咔。
把右腕推回原位。
動作利落到像只是整理袖口。
遠處。
陳楚生看得頭皮發麻。
一時間甚至忘了自己身上也快散架了。
這兩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是被炸成那樣還能恢復的怪物。
另一個是明明還是人類，卻硬生生把怪物打得進牆。
這已經完全不是正常戰鬥。
這像兩台披著美少女皮的戰爭機器在莊園裡互相拆遷。
「該死……」
陳楚生咬了咬牙。
他不能繼續坐在這裡看。
蘇菲再強，也不可能真的拖住蕭薔薇太久。
蕭薔薇恢復得太快了。
快到令人絕望。
抗體呢？
抗體到底有沒有效果？
如果蕭薔薇完全沒受影響，那今晚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他現在還能做什麼？
槍？
槍剛才已經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遙控器也沒用了。
炸藥炸了。
別墅也炸了。
還能找誰？
西蒙。
對。
西蒙！
陳楚生猛地想到手機。
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破爛的西服。
沒有。
外套已經被炸碎了。
褲袋？
也沒有。
陳楚生臉色難看起來。
手機一定是在剛才被衝擊波掀飛的時候掉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還在交戰的兩人。
蘇菲已經再次衝上去。
蕭薔薇從煙塵里走出，鼻骨恢復，臉上笑容徹底興奮起來。
兩人第三次撞在一起。
轟！
地面震了一下。
陳楚生被震得肩膀一歪，差點重新趴進泥里。
他咬緊牙，拖著快散架的身體往旁邊爬。
手機。
找手機。
只要聯繫上西蒙，讓他帶人開火。
巴雷特。
衝鋒鎗。
自動步槍。
火箭筒。
重火力壓制一定沒問題！
陳楚生右手摳著泥地，艱難往前挪。
每挪一下，胸口就像被刀剮一次。
身後爆炸後的熱浪還在烤著皮膚。
碎玻璃扎進掌心。
他已經感覺不到多少疼了。
或者說，疼到極致之後，身體開始麻木。
他在泥水裡摸索。
摸到碎木。
摸到石塊。
摸到半截燒焦的相框。
摸到不知道誰掉下來的銀色餐叉。
「媽的……」
陳楚生喘得像條精疲力盡的老狗。
「手機呢……」
又爬了幾米。
終於。
他在一處灌木根邊摸到一個硬物。
陳楚生眼睛一亮。
他用力把那東西扒出來。
是手機。
黑色外殼。
還帶著他的指紋鎖保護套。
陳楚生差點熱淚盈眶。
這就是現代文明的偉大之處。
人在瀕死時，第一反應居然是找手機。
他顫著手按亮屏幕。
下一秒。
陳楚生臉上的表情僵住。
屏幕全碎了。
碎得像蜘蛛網成了精。
黑屏里夾著幾條綠線和紫線，瘋狂閃爍。
沒有解鎖界面。
沒有信號顯示。
只有一片電子垃圾般的抽搐。
陳楚生盯著手機看了兩秒。
然後氣笑了。
「他媽的。」
他用力按了幾下側鍵。
沒反應。
再按。
還是沒反應。
手機甚至發出一聲微弱的滋啦聲。
像在臨死前嘲笑他。
陳楚生額角青筋跳動。
「西蒙這個蠢貨……」
他咬牙切齒。
「就算我沒給信號。」
「爆炸這麼久。」
「我沒發消息。」
「總得給點反應吧？」
「一點自主性都沒有！！！」
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從遠處飛來，砸向陳楚生旁邊。
哈哈。
好像不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