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是真的,崩潰也是真的。
但這樣的情況陳楚生不是沒有考慮過。
並非是他自以為是的高估自己在林夕顏心中的重要程度。
僅是為了以防萬一。
這也是為什麼,許初夏會提前一年就陪伴在林夕顏身邊的原因。
只是後來因為長時間的接觸,讓他對該怎麼處理許初夏這件事產生了遲疑。
人就是這種麻煩的感情生物。
原以為能一次性成功的話,也就能順水推舟地放過她了。
但現在看來,走到這步田地,只能選擇捨棄她了。
當然。
換做是江曼瑤、周芸芸,或者是其他的什麼人,也並非不可以。
但顯而易見的,許初夏是最好的選擇。
經過這大半年的相處,他相信許初夏已經成為了林夕顏人生中比較重要的一根支柱。
更何況,她還有個柔弱的妹妹……
「陳哥哥!你回來啦!」
陳楚生剛拄著拐杖,踏入陳氏莊園別墅的大廳。
一道天真的聲音便從二樓的旋梯處傳了過來。
他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邁著輕快的步伐,從樓梯上飛奔而下。
短髮此刻變成了長發。
跟隨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臉上也浮現出了健康的紅暈。
陳楚生收回視線,正準備隨口回應。
「嘛,畢竟我也不想一直待在醫院……」
話音未落,他瞳孔驟然一縮,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小炮彈一樣的身影沒有絲毫放慢。
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撞進他懷裡。
陳楚生頭皮發麻,急忙抬起手,聲嘶力竭地大吼。
「停!給我打住!」
滋啦!
大廳的大理石地板上,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鞋底摩擦聲。
和剎車聲沒啥區別。
許初雪腳底打滑。
小小的身體在距離陳楚生那條纏滿繃帶的手僅剩幾厘米的地方,才堪堪停住了。
呼。
陳楚生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額角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就在七月份從長明市回來時,他順帶回莊園看了一下這丫頭。
當時也是這般情景。
他。
陳楚生!
差點被一個小蘿莉滿血單殺!
許初雪雙手背在身後,無辜地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陳楚生那渾身嚴絲合縫纏著的白色繃帶。
以及那空蕩蕩的左邊袖管上,這才恍然想起了什麼。
「對不起,陳哥哥,我剛剛太高興,一下給忘了。」
她耷拉下小腦袋,兩根食指不安地攪在一起,心虛地道著歉。
隨後。
她又極其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滿眼擔憂和自責地看向陳楚生。
「陳哥哥,你傷得這麼重,還痛不痛啊?」
陳楚生看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
忽然想起上次自己這副慘狀似乎把她嚇壞了。
唉。
畢竟是小孩子嘛,精力旺盛是好事。
誰讓自己這麼惹人愛了?
真是沒辦法啊。
陳楚生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旋即,他微微低下頭。
用右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右半邊臉。
肩膀開始極其不自然地聳動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
低沉的。
透著一股詭異邪氣的冷笑聲,緩緩迴蕩在空曠的大廳里。
許初雪站在沙發旁,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
有些茫然地看著突然發神經的陳楚生。
但很快,陳楚生那張捂著臉的右手微微張開。
從指縫裡透出一隻布滿血絲,仿佛凝視著無盡深淵的獨眼。
他猛地一揮袖管,用那虛弱卻極力裝出狂熱的沙啞嗓音低吼道。
「天真,太天真了!
漆黑的暗夜使啊。
你覺得身負高貴暗夜之龍血脈的吾,會被區區凡世的業火與螻蟻的刀刃所擊倒嗎?!
這破敗的軀殼。
不過是吾為了封印那足以毀滅現世的恐怖魔力,而刻意設下的終極枷鎖罷了!」
許初雪先是愣了一瞬。
隨後,她眼中的擔憂瞬間一掃而空。
轉而被兩團閃閃發光的崇拜小星星徹底填滿。
「嗷嗷!不愧是陳哥哥!連受傷都這麼帥氣!」
陳楚生挺直了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厲聲糾正。
「請喚吾之真名!」
許初雪立刻心領神會。
肉嘟嘟的小臉瞬間緊繃。
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與嚴肅。
她雙膝微微屈起,抬起雙手。
像進行某種遠古儀式般高聲呼喚。
「恭迎暗夜之龍大人降臨現世!」
陳楚生滿意地點了點頭,獨眼微眯,透出一抹狂傲之色。
「漆黑的暗夜使啊。
你可還曾記得,烙印在吾等靈魂深處。
那份要將諸天星辰盡數染黑的偉大宏願?!」
許初雪雙手握拳放在胸口。
小臉漲得通紅,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回應。
「當然記得!暗夜之龍大人!
吾等定將擊碎這虛偽的光明,征服這個腐朽的世界!
踏破銀河彼岸,斬盡一切來犯之敵,讓鮮血與絕望成為吾等的王座!!!」
陳楚生仰起頭,似乎在仰望那不存在的深淵,狂放地宣告。
「沒錯!
星辰終將隕落,萬物皆會腐朽。
唯有吾等,終將於時間的長河中永立!
讓恐懼的顫音響徹雲霄吧!嗚哈哈哈哈!」
許初雪的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泡。
跟隨著陳楚生的節奏,雙臂猛地舉向天空。
「暗夜永臨!諸神黃昏!嗚哈哈哈哈哈!」
陳楚生與許初雪一高一矮。
一個纏滿繃帶形如木乃伊,一個穿著精緻的純白裙子。
兩人就在這富麗堂皇的別墅大廳中央。
放肆地發出了宛如大反派成功毀滅世界般的囂張狂笑。
「嗚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氣氛被推向極其詭異的高潮時。
「少爺。」
一道沒有情感起伏的溫和女聲,如同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
硬生生打斷了兩人的邪惡儀式。
陳楚生臉上那囂張的狂笑瞬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咔嚓」一聲。
斷得乾乾淨淨。
「蘇菲姐姐!」
許初雪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一秒鐘就從「漆黑暗夜使」的狂熱狀態中退了出來。
轉過頭。
甜甜地朝著走廊轉角處走來的女僕長揮手打著招呼。
蘇菲依舊是那副樣子。
乾淨,整潔。
她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陳楚生一個。
只是微微低下頭。
朝著許初雪輕輕點了下下巴,算是回應。
陳楚生僵在原地,訕訕地乾笑了一聲。
獨眼心虛地四下游移著。
「咳咳……蘇……蘇菲姐,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真是的,你走路怎麼連點聲音都沒有。
那個,我剛才在和初雪……」
蘇菲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直接打斷了他蒼白的辯解。
「少爺不用解釋,蘇菲已經習慣了。」
此話一出,陳楚生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像一張褪色的老照片般,直接退成了絕望的黑白色。
哦,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在她眼裡,自己的形象,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了嗎?
蘇菲完全沒理會陳楚生那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徑直走到他身前兩步的距離停下。
「另外,倉庫那邊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布置好了。少爺要帶初雪小姐現在就過去嗎?」
陳楚生聞言。
臉上的窘迫與尷尬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這樣啊……」
他微微垂下眼瞼。
眼底的神色重新變得深沉而冷漠。
他今天特意回到莊園,可不僅僅是為了單純地看望許初雪。
或者是跟她玩什麼中二的角色扮演遊戲。
從長明市回來後,他就不停籌備著新的計劃,眼下已經差不多了。
經過上一次的失敗,陳楚生決定這次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有這樣才是真正的萬無一失。
他要讓林夕顏沒得選。
許初雪站在一旁。
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細微的溫度變化。
她眨了眨滿是好奇的大眼睛。
「陳哥哥,蘇菲姐姐,你們在說什麼啊?什麼倉庫呀?」
陳楚生收回思緒,看向仰著頭的許初雪。
他微微俯下身。
那張只露出一半的臉上,緩緩勾起了一抹壞壞笑容。
當初大灰狼騙小紅帽時大概也是這般吧?
「初雪,想不想讓你姐姐也過來看看你?」
許初雪聞言。
明顯愣了一下,旋即開心地用力點頭。
「好啊好啊!姐姐都好久沒和我聯繫了,我也好想她……」
但很快,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
眼底的亮光黯淡了下去,情緒低落地垂下了小腦袋。
「可是,陳哥哥,你之前不是說……姐姐她現在正在做很重要的事情,非常非常忙嗎?」
陳楚生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語氣循循善誘。
「所以,我們要一起玩個cosplay的遊戲。只要我們演得好,她就算再忙,也一定會馬上趕過來的。」
「cosplay?」
許初雪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生僻的詞彙。
陳楚生溫柔地問。
「怎麼了?不知道這是什麼嗎?」
許初雪搖了搖頭,眼眸中重新湧出幾分興奮與期待。
「我知道的!我聽姐姐說過,好像是穿上奇怪的衣服扮演別人,是很有意思的東西!」
說著,她又鼓起粉嫩的腮幫子,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她以前還答應過我,說等我的病好了,就帶我去漫展玩的。結果到現在都還沒有兌現……」
陳楚生輕輕偏了偏頭。
用右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郁。
「沒事,那我們這次就好好準備一下,一起嚇嚇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