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你幹什麼?!」
看著眼前這一幕,陳楚生臉上一陣驚疑不定,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
桌椅摩擦聲在早自習前相對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這一動靜自然也引起了班上其他人的注意。
無數道目光在教室里交織,紛紛偷偷地看了過來。
空氣里仿佛都飄滿了名為八卦的粉筆灰。
但處於視線焦點的林夕顏,沒有絲毫的在意。
砰。
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兩張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課桌,就這樣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
晨間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桌面,將那條拼湊的縫隙照得模糊。
「我想靠你近一點啊。」
沒有絲毫遮掩的話語,就這樣輕飄飄地落入了陳楚生的耳中。
林夕顏停下動作,微微側過身子,扭頭看向他。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始終亮亮的,像是藏著揉碎了的晨光。
「靠……靠我這麼近幹嘛?!」
看著那仿佛真的要「吃人」的眼神。
陳楚生心頭猛地一跳。
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一下,想要拉開那讓他感到危險的距離。
只是,他那挪動的動作才剛剛做到一半,還沒完全落下去。
課桌下方那片不為人知的陰影里。
一隻柔軟微涼的小手就毫無預兆地伸了過來,一把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因為……」
伴隨著低語,少女的身子微微傾斜了過來。
那隻小手不容拒絕地一點點擠開他的手指,強行穿進了他的指縫。
直到兩人的掌心完全貼合,十指緊緊相扣。
「我想你啦,陳楚生。」
林夕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呢喃。
那雙漂亮的眼眸微微彎起,正無比溫柔地注視著他。
陳楚生渾身瞬間僵硬,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釘在了原地。
突如其來的直白話語,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
噗哧。
仿佛有一把不知從哪裡射出的無形之箭。
帶著無法抵擋的威力,一下穿透了陳楚生的心臟。
一抹滾燙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脖頸處瘋狂攀升。
瞬間就燒紅了他那張原本還強裝鎮定的臉。
「臉紅了。」
林夕顏那張白皙的小臉不知何時又湊近了幾分,直接來到了他的眼前。
兩人之間,此刻僅僅只隔了一根手指的危險距離。
少女那帶著淡淡甜味的溫熱呼吸,就這樣輕輕扑打在了他的鼻尖上。
陳楚生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兩片一張一合的粉潤唇瓣。
昨天夜晚在城中村老梧桐樹下,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那柔軟到不可思議的畫面和觸感,瞬間如潮水般在腦海中瘋狂重現。
話說回來,她昨晚為什麼要親自己……
這個念頭剛在心底升起的一瞬,就被陳楚生咬著牙強行打斷了。
因為現在,完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體內的血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翻湧。
不妙!很不妙!
再這樣下去本少爺的威嚴就要徹底崩塌了!
「我才沒有!」
陳楚生慌亂地掙開了林夕顏緊扣的手。
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
然後有些滑稽地舉起手,拼命地扇著自己滾燙的臉頰。
「我只是太熱了而已!」
他一邊煩躁地大聲開口掩飾,一邊用腳在地上不停地亂蹬。
拖著凳子往後挪動,試圖和眼前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少女保持安全距離。
不過,林夕顏這一次並沒有繼續不依不饒地貼上來。
她安靜地坐在原位。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那雙好看的眼睛輕輕眨了眨。
隨後,她低下頭,在自己的抽屜里摸索了一下。
拿出了一包還沒拆封的紙巾。
「給你。」
她伸出白皙的小手,把那包紙巾遞到了陳楚生的面前。
陳楚生停下動作,看著遞到眼前的紙巾,同樣疑惑地眨了眨眼。
這是什麼意思?
挑釁嗎?
用紙巾挑釁?這算哪門子的招數?
應該不是吧……
正當陳楚生滿心疑惑,準備開口詢問時。
少女那軟糯清甜的聲音,便在一旁貼心地響了起來。
「因為怕你待會兒又會流鼻血,所以我提前準備好啦,沒事的。」
陳楚生愣了一下。
旋即,他整張臉頓時像吃了個苦瓜一樣,痛苦且扭曲地皺在了一起。
好吧!這就是挑釁!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挑釁!
「林……」
陳楚生咬牙切齒地轉過頭,一個帶著怒火的字眼剛從嘴裡惡狠狠地冒出來。
可當他的視線,再一次觸碰到林夕顏那張溫柔到能掐出水來的臉龐時。
他原本要脫口而出的狠話,又一次卡在了喉嚨里。
「嗯?」
林夕顏依舊保持著那個遞紙巾的姿勢沒有動。
甚至在看到他看過來時,還歪了歪頭,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瞬間,猶如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陳楚生全明白了。
原來如此!
眼前發生的一切,全都是這個女人的陰謀!
她就是想用這種看似親昵、實則怪異的方法,吸引全班同學的注意力。
讓所有人都看到他陳楚生被一個女生弄得手足無措,從而讓他出醜,下不來台,顏面掃地。
接著,再通過這種讓人誤會的關係,一步步孤立他,瓦解他在班級里的統治地位!
這樣一來,他在學校就真的是形單影隻了。
只要她到時候想動手報復,隨時就可以動手。
而他……就徹底成了任她宰割的魚肉!
原來是這樣!
好可怕的心機!
好歹毒的算計!
差點,就差那麼一點點,自己就又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怪不得她今天打扮得這麼好看。(其實並沒有怎麼打扮,只是扎了個高馬尾而已,但在某人眼裡卻自動加上了十層濾鏡。)
還特意換了髮型,昨天晚上在自己面前紮起馬尾,一定就是為了提前驗證成效吧?!
該死,大意了!
今天絕對不能再像昨天一樣被動挨打了。
穩住,陳楚生,你可以的,你沒問題的!
「哈哈……謝謝。」
陳楚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那張略顯僵硬的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
他刻意夾著嗓子,小聲地回了一句。
可當他滿懷戒備地伸出手,準備去拿那包紙巾時。
卻發現紙巾的另一端,被林夕顏緊緊地捏在指尖,根本抽不動。
「陳楚生,我們之間,是不需要說謝謝的……」
一聲帶著幾分執拗的小聲嘀咕,順著清晨的微風,從旁邊清晰地傳了過來。
陳楚生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再次看向身旁的林夕顏。
只見少女此刻正微微挺直了背,一臉認真地盯著他。
那張粉潤的小嘴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眼神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倔強。
陳楚生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又是什麼意思啊?!
這女人到底在演哪一出?!
但鑑於剛才得出的「陰謀論」,他還是秉持著萬事小心的最高原則。
沒有多說什麼廢話,只是順著對方的意思,又夾著聲音妥協般地補充了一句。
「好,不說,不說……」
聽到這個回答,林夕顏那緊繃的小臉這才重新鬆弛下來。
她鬆開手指,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開心地用力點了點頭。
「嗯!」
這女人,真的夠怪的。
陳楚生在心裡暗自腹誹了一句,隨手將那包紙巾扔進了自己的抽屜里。
然後,他端正了坐姿,開始用餘光偷偷地打量著身旁的林夕顏。
不過,一味的防守可不是本少爺的作風。
現在,該輪到他主動出擊了!
「咳咳。」
他裝模作樣地抬手在嘴邊輕咳了兩聲。
然後轉過頭,用一種看似極為隨意的語調開了口。
「話說回來,林夕顏同學。真沒想到你現在也這麼愛打扮自己了啊?怎麼,就這麼想被別人注意到嗎?」
哦耶!沒錯,就是這樣!
單刀直入,將計就計!
直接指出她的「虛榮心」,戳破她的「偽裝」!
怎麼樣,怎麼樣?
夕顏同學,來吧,讓我好好欣賞一下你被拆穿後那慌亂無措的模樣吧!
陳楚生在心底瘋狂吶喊,表面上卻維持著那副遊刃有餘的嘲諷姿態。
而事實上。
原本始終將溫柔目光注視在陳楚生身上的林夕顏。
聽到這句話後,那張白皙的小臉上,也確實如他所願地,難得地愣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摸了摸腦後那個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的高馬尾。
然後,她的目光在陳楚生那刻意板起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清澈的眼底閃過一絲思索,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努力確定著什麼。
幾秒鐘後。
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目光越過陳楚生,直接看向了教室另一邊。
那幾個抱著頭趴在桌上的男生。
沒有任何的猶豫。
林夕顏直接抬起雙手,繞到腦後,指尖落在了那根綁著髮絲的黑色發繩上。
一直保持著高傲姿態,正不停用餘光觀察著林夕顏的陳楚生。
前一秒還在為剛才林夕顏愣住的反應感到暗自得意。
可眼下,少女這完全超出他預料的奇怪動作,反而瞬間把他給驚住了。
「你……你這是幹嘛??」
他終究還是沒能憋住,忍不住扭過頭來,滿臉錯愕地出聲詢問。
林夕顏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她毫不在意地繼續解著那根發繩。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縱容,甚至可以稱之為溺愛的柔軟笑意。
「你不喜歡,那我以後就不在學校扎了。」
哎?
啥?
不喜歡?
他剛才有說自己「不喜歡」這句話嗎?!
沒有吧?!絕對沒有吧!
他們兩個人剛才在說的,真的是同一個話題嗎?!
「那個,夕顏同學,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而且,別人看不看,也不關你的……也不關我的……」
陳楚生大腦有些短路,本能地想要開口解釋。
可話剛到了嘴邊,卻反而變得磕磕巴巴,有些說不清了。
該說自己不在意嗎?
就算她打扮得再好看,被班上那些男生盯著看,其實也……
等等……好像……額……
自己……好像確實有點在意?!
哎?!
為什麼?!
沒等陳楚生從這混亂的自我盤問中理出個頭緒。
林夕顏已經乾淨利落地取下了發繩。
那頭柔順的黑色長髮瞬間失去了束縛。
順著她纖薄的肩膀傾瀉而下,髮絲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頭。
隨著髮絲散開的動作。
一股屬於少女特有的體香,悄無聲息地飄了過來,縈繞在陳楚生的鼻尖。
課桌下,那隻剛剛才抽離不久的柔軟小手,又一次伸了過來。
輕輕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緊接著。
那根還帶著少女體溫和發香的黑色發繩,被林夕顏用手指輕輕一挑。
順著她的指尖滑落,穩穩地套在了他那有些僵硬的手腕上。
「我只想扎給你一個人看。」
散著長發的少女微微歪著頭,迎著窗外灑落的晨光,對著他展顏一笑。
陳楚生猛地怔住,瞳孔在這一瞬間微微放大。
噗哧。
又是一支無可阻擋的無形之箭,帶著摧枯拉朽的勢頭,再一次狠狠地穿透了陳楚生的心。
第一回合。
陳楚生,完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