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的話還沒說完，林夕顏就忽然開口了。
突然被打斷，陳楚生愣了一下。
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
「林夕顏同學？」
嗯？
有什麼問題嗎？他平時也會這樣叫吧？
應該沒什麼奇怪的吧？
但旋即他就猛地明白了過來。
呵呵……
懂了，轉移話題的拖延戰術嗎？
沒用的，還沒明白嗎？
這是死局啊，林夕顏同學。
今天這袋早餐，你接也是死，不接也是死！
正當他暗自得意，嘴角忍不住想要上揚時。
「可你剛剛，好像不是這樣叫的。」
林夕顏那聽起來有些疑惑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
清澈的眸子倒映著他略顯呆滯的臉。
「剛剛啊，剛剛我是……」
哎？
陳楚生下意識地順著林夕顏的話語說了下去。
可僅僅蹦出半句話，他就猛地咬住了舌尖，一瞬間發現了不對勁。
自己剛剛好像是叫的……
夕顏同學？！
該死！
一定是早上被教室里那群女生嘰嘰喳喳的聲音影響了！
自己居然也順口跟著叫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吧？
幹嘛要糾結一個稱呼？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唄。
嘖！怎麼感覺自己今天變得有點敏感了？
想到這裡，陳楚生又找回了底氣。
他裝模作樣地輕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很從容的弧度。
「呵呵，怎麼了？夕顏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看著少女那雙清澈的眼眸，他故意把語調拖長。
「你該不會其實很在意稱呼這種東西吧？我可一點也不在意哦。」
很好！
反將一軍！
就是這樣，繼續保持，陳楚生！
只要把皮球踢回去，陷入被動的就會是她！
「嗯？」
林夕顏沒有出現他預想中的慌亂，反而是輕輕偏了偏腦袋。
那張白皙精緻的臉頰又向前傾斜了幾分。
兩人之間原本就狹窄的距離，再次被壓縮到了一個危險的刻度。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的髮絲上，泛著一層柔和的金邊。
「真的是這樣嗎？」
她輕聲反問。
「對啊，不然呢？」
陳楚生的身體極力向後仰著，後背幾乎死死貼在了椅子靠背上。
他在心中忍不住地冷笑，以為這種同樣的招數對我會有用嗎？
你難道不明白嗎？
用多了可是會膩的啊。
可是，哪怕他在心裡如此叫囂，胸腔里的心跳速度卻是一點也沒降下來。
林夕顏看著他這副強裝鎮定的模樣，眼中帶上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期待。
那雙眸子甚至在陽光下變亮了幾分。
「那，你可以把同學兩個字去掉嗎？」
哈？！
這出乎意料的直白反應讓陳楚生眼神瞬間呆滯了一下。
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
不過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如果不叫，豈不是顯得自己心虛退縮了？
只是去掉兩個字而已，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就是去掉兩個字嗎？
那應該就是叫夕……
陳楚生看著眼前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聲音就像是突然被什麼堵住了。
不對吧？
這不就成了直接叫名字了嗎？
自己和她是這麼要好的關係嗎？
不不不，仔細想想，叫名字什麼的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自己可是她的債主，想怎麼叫不是自己的自由嗎？
幹嘛要在意這種事？
「嗯？」
看著呆若木雞的少年，少女又發出了一聲長長的疑惑。
「怎麼了？陳楚生。」
她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嘴角露出了幾分帶著挑釁的笑容。
至少在陳楚生看來，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難道你其實……挺在意的嗎？」
啊哈？！
陳楚生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了兩下。
這女人……
開什麼玩笑，自己怎麼會在意這種事？！
就是說啊，自己一點也不在意好吧？！
不就是叫個名字嗎？有什麼不敢的！
給我好好聽著！
我要叫了！
我真的要叫了啊！
我要……
「夕……夕顏……(超小聲)」
陳楚生迅速地扭過了頭去，視線死死盯著窗外飄過的一朵白雲。
雖然聲音極小，但在這近在咫尺的距離下，林夕顏卻聽得清清楚楚。
少女的眸子微微睜大，原本放在桌面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縮在掌心。
旋即，她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滿足而溫柔的笑意。
「嗯，我在。」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輕輕撲閃著。
「楚生。」
少女的耳根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粉色紅暈，聲音輕柔得仿佛一陣風。
少年渾身一顫，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那張僵硬的臉一幀一幀地轉了過來。
少女卻毫不在意，依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補充道。
「以後也要這麼叫哦，楚生。」
少年的身子又猛地顫了一下。
以後也要這樣叫，這個意思是……她該不會真的……
「臉又紅了。」
還沒等陳楚生從那團亂如麻的思緒中理出個頭緒。
一隻微涼的小手就毫無預兆地貼在了他滾燙的臉頰上。
那細膩的觸感，直接點燃了陳楚生最後的一絲理智。
「你你你才紅了！」
陳楚生連滾帶爬地躲開了林夕顏的小手。
連帶著身下的椅子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人狂退到了桌子的最邊緣，差點沒直接摔進過道里。
「都說了只是太熱了而已！」
他紅著臉，像是掩飾般粗暴地抓起桌上的那袋早餐。
「啪」地一聲重重拍在了兩張桌子拼湊的分界線上。
「早餐給你，警告你不要煩我！我要睡覺了！」
吼完這句話，他就二話不說，像只遇到危險的鴕鳥似的，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臂彎里。
把自己埋了個嚴嚴實實，甚至連後腦勺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狽。
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慌亂樣子，林夕顏「噗哧」一聲，捂著嘴輕輕笑了出來。
她伸出白皙的手，拿起了桌上那袋還透著溫熱的早餐。
目光卻始終停留在趴在桌上裝死的少年身上。
「啊，原來真的有這麼熱心又帥氣的人給我帶早餐啊，真的好開心。」
她故意用一種輕快語調，慢悠悠地說道。
趴在桌角的少年，身子明顯地又顫了兩下。
那隻埋不進去、留在外面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透了，甚至還在隱隱往外冒著熱氣。
第二回合。
一樣完敗。
……
上午的時間平平無奇地流逝。
第一節數學課的時候，站在講台上的老師當然注意到了後排那兩張拼在一起的課桌。
但由於陳楚生今天出人意料地沒有發出任何噪音，再加上林夕顏一直以來雷打不動的學霸身份。
老師推了推眼鏡，直接選擇了視而不見。
相當於默許了這有些怪異的座位編排。
然而，趴在桌上的陳楚生實際上並沒有睡著。
至少第一節課是這樣的。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根本睡不著！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節課中途，他才終於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結果，夢裡全是一些……
讓他在睡夢裡都忍不住深深皺緊眉頭的畫面。
當上午的最後一節課結束，隨著下課鈴聲的響起。
教室里的人開始陸續散去。
幾個女生邀請林夕顏一起去食堂吃飯，但林夕顏都微笑著拒絕了。
江曼瑤也是。
不過在離開時。
江曼瑤的視線在睡死的陳楚生和一直安靜坐在他身旁的林夕顏身上來回晃了晃。
她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隨後露出了一個極具八卦意味的笑容，便一溜煙跑出了教室。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林夕顏這才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筆。
她把自己的木凳往少年的身旁又挪了挪。
然後，她雙手交疊墊在桌面上，也趴了下來。
就這樣側著小腦袋，一動不動地看著身旁熟睡的少年。
時間在靜謐的教室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陽光越過窗戶，在兩人的髮絲間跳躍。
大概過去了十分鐘。
一陣激昂的手機鈴聲，突兀地在空蕩蕩的教室里炸響。
【我喚醒大海！喚醒山脈……！】
少年渾身一震，這才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
以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眸，還有……
那幾乎快要貼上來的粉潤唇瓣。
陳楚生呆呆地眨了眨眼，嘴裡下意識地呢喃了一句：
「還在做夢嗎……」
直到……
「教室里沒人哦，楚生。」
少女那溫熱的呼吸，伴隨著這句輕柔中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話語，直直地撲上了他的面龐。
少年愣了一下，瞬間清醒了！
臥槽！這是現實！
「咣當！」
本想猛地站起身的陳楚生，卻因為長時間趴著導致雙腿發麻。
腳下一軟，直接連人帶凳子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痛痛痛！」
陳楚生倒吸了一口涼氣，揉著險些摔成兩半的屁股，疼得齜牙咧嘴。
「哈哈……」
林夕顏坐起身子，看著他四腳朝天的狼狽模樣，終於忍不住輕快地笑出了聲。
「沒事吧？」
她關心地俯下身子，朝著坐在地上的少年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但陳楚生卻沒有去抓那隻手，而是自己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怨氣十足地瞪向林夕顏。
「還不都怪你！突然靠這麼近幹嘛！想嚇死人啊！」
林夕顏也不在意他惡劣的態度，只是收回手，歪著腦袋笑眯眯地看著他。
「對不起嘛。不過……」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你在夢裡，應該也欺負過我了吧？」
陳楚生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強烈的心虛感湧上心頭，連忙慌亂地躲開了她的視線。
「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夢裡，我才沒有！我要去吃飯了，懶得管你。」
他掩飾般地罵罵咧咧了一句，胡亂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轉身就要往教室外走去，腳步走得飛快，頗有落荒而逃的架勢。
可還沒走出幾步，他又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腳步。
猶豫了一下。
還是有些彆扭地回過頭，看向還坐在位置上沒有任何動靜的林夕顏。
「喂，你怎麼不去吃飯。」
林夕顏抬起頭，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
「我忘帶了。」
陳楚生一聽，剛才的狼狽瞬間一掃而空，頓時來了興致，仿佛終於抓住了對方的把柄。
「哈哈，沒想到啊，咱們的學霸林夕顏同學，居然也有這麼丟三落四的時候？！」
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發出了肆無忌憚的嘲諷。
「沒帶飯是吧？活該，那你就乖乖在這裡餓肚子吧！」
但林夕顏並沒有因為他的嘲笑而生氣，也沒有反駁。
只是那樣微笑著，用一種軟綿綿的眼神看著他。
「那……你要帶我去吃飯？」
陳楚生臉上的狂笑瞬間卡殼。
「哈？我才懶得管你，老實挨餓吧！」
他別過頭，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林夕顏聽完，不說話了。
她默默地低下了頭，看著空蕩蕩的桌面。
「好吧。」
那聲音里透著的委屈，讓空蕩蕩的教室顯得更加寂寥。
……
半晌後。
學校食堂四樓的餐廳。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啊？」
陳楚生站在打菜的窗口前，手裡端著個不鏽鋼餐盤，滿臉絕望地反思著自己。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從昨天開始，自己不僅頻頻吃癟，甚至已經徹底失去主動權了！
得想個辦法才行，絕對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他轉過頭，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向不遠處的一個隔間座位。
少女正乖巧地坐在那裡，雙手托腮，隔著一段距離，目光一直追隨著他，臉上帶著淺淺的、讓人心安的笑意。
可惡！
陳楚生咬了咬牙，迅速收回了視線。
強迫自己轉過頭，看向了食堂的另一邊。
可這不看還好。
這一看。
嗯？
陳楚生拿著餐盤的手微微一頓。
不遠處的一個餐桌旁，那個留著清爽碎發，正端著餐盤四處張望的男生……
那不是李念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