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大家好像都很感興趣的樣子。」
林夕顏微微側過身，白皙的手指輕輕抵在臉頰上，歪了歪腦袋，看起來似乎有些意外的模樣。
晨光落在她的髮絲上，泛著一層柔軟的淺金。
「哦……」
陳楚生的後背有些僵硬地抵著椅背，回應得乾巴巴的。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越過過道，在那群正爭得面紅耳赤的男生身上來回掃視、徘徊著。
那句「因為喜歡的人喜歡」在他腦海里嗡嗡作響。
該不會她喜歡的人就在那群傻子裡面吧？
應該……不會吧？
這怎麼說也太離譜了，這劇情不是偏了，是完全沒了吧？
所以，應該就只是一起湊熱鬧投票吧？
「怎麼了，楚生。」
林夕顏將手放下，身子微微前傾。
她安靜地看著身旁少年陰晴不定的表情變化，依舊笑意盈盈地問著。
只是在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睛裡，明顯多出了幾分藏不住的滿足與欣喜。
「哈哈……沒……沒什麼。」
陳楚生猛地回過神來，像觸電般把那袋還冒著熱氣的早餐往林夕顏的桌面上推了推。
眼神飄忽不定地挪開了視線，裝作漫不經心地看著黑板的邊角。
「給，早餐。」
看著他這幅魂不守舍、心虛掩飾的模樣，林夕顏不由地抿緊了唇。
她努力壓抑著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目光在少年的側臉上停留，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
「好酸啊。」
莫名其妙的話語。
「哈？」
陳楚生不明所以地轉過頭看向她。
哪有酸味？包子是肉餡的，豆漿是甜的。
而且這不還沒吃嗎，哪裡酸了？
然而，眼前的少女自然地接過了早餐袋。
然後微微湊近，迎著他錯愕的目光，俏皮地一笑。
「我是讓曼瑤幫我投的。」
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但陳楚生的大腦在短暫的宕機片刻後，他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一時間，陳楚生說不上是莫名的鬆了口氣。
還是感到了一陣羞惱。
他的眼睛不由地睜大了幾分，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紅暈。
「誰酸了？！而且，我又沒問你！誰讓你說的，誰幫你投的關我什麼事？幼稚！」
他瞬間拔高了音量，語無倫次地反駁著。
說完，他帶著幾分氣急敗壞，憤憤然地轉過頭去，只留給少女一個僵硬的側臉。
可惡！
他的內心又開始了飛速的盤算。
差一點，差點又被她打亂節奏影響了！
不過沒事，等她吃了這份早餐，自己就能一雪前恥，再扳回一局！
「哦對了。」
就在陳楚生暗自磨牙，等待著出擊的最佳時機時。
少女那清甜軟糯的聲音再次悠悠響了起來。
「就算是楚生吃剩東西，我也一點也不在意哦。」
哎？
這一瞬間，陳楚生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當頭劈下。
整個人直接石化在了座位上。
甚至還在「咔嚓」一聲，裂開了。
這女人……難道覺醒了讀心術？！
她怎麼連自己在想什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機械般地轉過頭去。
就在他轉頭的瞬間。
一截帶著微涼體溫的白皙手指，剛剛好戳在了他那緊繃的臉頰上。
「我可沒有讀心術，是你太好懂了而已。」
少女收回手指，笑得無比燦爛，連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而對面的少年，氣得牙根直痒痒。
「我才不會拿吃剩的東西！快吃你的吧！」
陳楚生惱羞成怒地喊了一聲，一把拍開了少女還懸在半空的手。
「哈哈……」
少女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畫面，歡快地笑出了聲。
第一回合，完敗！
隨著早自習下課鈴聲的消散。
時間很快來到了上午的第一節課。
數學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裡捏著半截粉筆。
對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幾何圖形嘰嘰喳喳地敲打著重點。
林夕顏端坐在座位上，手中的水筆偶爾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
看起來是在認真聽課，但那流轉的視線，卻不時悄悄看向身旁。
旁邊的陳楚生，從早自習受挫開始，就把大半張臉深深地藏在豎起的數學課本里。
正在痛定思痛。
明明他昨晚已經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卻還是被她三言兩語打了個措手不及。
說到底，還是他顧慮太多了。
接下來，他絕對不會再在意任何多餘的事情！
首戰即決戰，剛才那頓早餐只不過是自己戰略性的小小試探而已，根本不算！
現在，他要開始真正的正式進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那本擋在臉前的數學書慢慢放了下來。
餘光一直注意著這邊的林夕顏看到了他的動作。
那原本認真聽課的小臉上，頓時又浮現出了一抹期待的笑容。
「哼哼……」
似乎是為了給自己壯膽打氣，陳楚生沒有急著開口。
而是先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意味不明的怪笑。
做足了鋪墊後，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林夕顏。
「夕顏。」
嗯？
在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
陳楚生自己都微微愣住了。
奇怪，怎麼好像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嗯，我在的，楚生。」
林夕顏微微側首，同樣壓低了那好聽的聲音，溫柔地回應著。
陳楚生見狀，立馬用力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多餘的念頭通通撇開。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冷笑。
「你昨天說過，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會拒絕的，對吧？」
為了以防萬一，這事必須再確認一下。
如果她能一口肯定，那自然是最好的開局。
如果不能，哼哼，昨天晚上熬夜復盤的他，也早就想好了各種應對的方法！
「嗯，我不會拒絕楚生的。」
林夕顏眉眼彎彎，說出這番話時，她微微仰著小臉。
臉上的笑容配合著那輕柔的聲音，帶著一種別樣的誘惑。
但如今已經痛定思痛的陳楚生，絕對不會再受這種招數的影響了。
因為……
他壓根就沒看。
是的！只要不去看少女的眼睛和表情。
他就能在物理層面上完全免疫來自對方的精神攻擊！
天才！自己簡直就是天才啊！
陳楚生在課桌下暗中死死握緊了拳頭。
那麼……就先來個小小的試探吧！
「如果我讓你說我是豬頭，你也會說嗎？」
陳楚生目光筆直地直視著前方的黑板，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低聲詢問。
「嗯嗯，可以啊。」
林夕顏回答得意外的爽快。
不過這一切都在陳楚生的意料之中，先從最簡單的指令做起，一點點瓦解對方的防備。
「那你說啊。」
他越發得意地揚起下巴，開口催促。
然後……
「你是豬頭。」
少女平靜到沒有起伏的聲音清晰地從耳畔傳了過來。
「嗯嗯。」
少年十分受用地滿意點了點頭。
但還沒等他的頭點下第二下，他臉上的表情就徹底僵住了。
「你罵誰呢？！」
陳楚生腦門上的青筋一跳，「嘭」的一聲巨響，他猛地推開椅子，從位置上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我是讓你說……」
「嗖——嘭！」
還沒等他把指責的話吼完，一截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拋物線。
甚至還帶著高速旋轉的粉筆頭飛馳而來。
不偏不倚，完美且清脆地砸在了陳楚生的腦門正中央。
「臥槽！」
陳楚生捂著額頭，吃痛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這強大的衝擊力直接擊飛出去。
「陳楚生！給我安靜點！」
講台上，數學老師雙手死死地按著講桌桌面。
臉上的褶皺都因為憤怒而擠在了一起，儼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正怒目圓睜地死瞪著陳楚生。
「幹嘛啊！老嗶瞪！」
陳楚生一邊用力揉著有些發紅的腦門，一邊絲毫不懼地梗著脖子回懟了過去。
「不會說話啊！」
數學老師的額頭上，一根粗壯的青筋瞬間暴了起來，他指著大門怒吼。
「吼？給我滾去外面站著！」
「去就去！」
陳楚生不屑地撇了撇嘴，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轉身就準備朝門外走去。
可腳步剛邁出去一半，他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猛地停了下來。
不行！現在自己還不能出去。
自己的戰鬥還沒結束！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了乖乖坐在座位上的少女。
「噗。」
只見林夕顏正用雙手緊緊捂著小嘴，為了不發出聲音，她微微低著頭，雙肩憋不住地聳動著，分明是在壓低了聲音輕笑。
陳楚生的臉「唰」的一下，頓時黑得如同鍋底。
可惡的女人！居然敢嘲笑我！
「哈哈，老師……」
陳楚生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面對講台，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成了一個生硬討好的笑容。
「我錯了，我不出去可以嗎？」
陳楚生的臉皮抽搐著，說出這句服軟的話時，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
話音剛落，全班同學連同台上的數學老師，齊刷刷地睜大了眼睛。
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
「額……咳咳！」
數學老師愣了足足半晌，才幹咳了兩聲掩飾尷尬，他正了正神色，板著臉說道。
「那就給我老實一點！」
「好……」
陳楚生賠著僵硬的笑臉回了一聲。
而就在他拉開椅子坐下來的瞬間，那副討好的嘴臉瞬間消失，他黑著臉，目光惡狠狠地看向了一旁還在輕笑的少女。
「你昨天不是說不會拒絕我嗎？！」
他壓抑著怒火低聲質問。
「對啊。」
少女停下了笑，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你剛才是什麼意思？！」
陳楚生咬牙切齒。
少女微微歪了歪頭，一雙水汪汪的眸子裡寫滿了不解，裝作十分無辜的模樣輕聲反問。
「是你讓我說你是豬頭的啊……」
「我哪有……」
陳楚生剛想繼續理論，但話到嘴邊，腦海中猛地閃過自己剛才的話，表情猛地一僵，瞬間反應了過來。
原來如此！文字遊戲嗎？！
可惡！大意了！
陳楚生用力咬了咬牙，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既然如此，這是你逼我的！夕顏同學！
他的目光順著少女的臉頰往下，落在了林夕顏那件夏季校服上。
而後，他那張還有些猙獰的臉上，一下子就重新換上了從容且危險的笑容。
「哈哈……原來是這樣啊，是我誤會了。」
陳楚生往後靠了靠，語氣變得出奇的平和。
「嗯嗯，所以我沒有拒絕楚生哦。」
少女乖巧而肯定地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的和諧。
然後，陳楚生慢慢挪開了視線，目光虛無地看著前方。
「那夕顏能告訴我，」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抹惡劣。
「今天裡面穿的是什麼顏色嗎？」
哼哼，來吧！夕顏同學！
就讓我看看你到底還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的羞恥心！
身旁的少女明顯安靜了一瞬。
就在陳楚生以為自己終於要扳回一城的時候。
林夕顏那清甜柔軟的聲音，帶著一絲讓人心顫的笑意，輕輕巧巧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是你喜歡的顏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