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震得教室的窗戶都嗡嗡作響。
「噗呲……」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身旁臉蛋紅彤彤的林夕顏，竟然捂著小嘴，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小但相當刺耳的笑聲。
陳楚生感覺自己的血壓直衝天靈蓋，他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還笑！都怪你這女人！
可話雖如此，他手裡抓著那薄薄校服領口的動作，卻沒有立刻鬆開。
反而像是為了掩飾什麼。
他皺著眉頭，用力地在少女的領口往中間狠狠緊了緊。
甚至還細心地把紐扣往上扯了扯。
確認至少不會松得太開之後，才把手給鬆開。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脖子僵硬地轉了回去。
迎著講台上那道仿佛要殺人的目光，目光死灰般淡定。
「隨你便吧，老嗶瞪，你想怎樣都行。」
他破罐子破摔地攤了攤手，語氣里充滿了看破紅塵的生無可戀。
此話一出，本就處於暴怒邊緣的數學老師，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
連那乾瘦的胳膊上的肌肉都猛地撐了起來。
「你這一副無所謂的死態度擺給誰看啊？！」
數學老師一聲怒吼，右臂猛地掄成了一個誇張的半圓。
啪！
黑板擦脫手而出，仿佛突破了音障，在半空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流漣漪。
粉筆灰如彗星的尾巴般在空氣中拖出一道白色的軌跡。
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以超音速直奔陳楚生的面門。
(日常戰力，不要在意)
「臥槽……」
陳楚生連躲的念頭都還沒來得及升起，那塊黑板擦便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腦門上。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掀翻了他的身體。
他在半空中轉了三百六十度。
最後「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教室後方的牆壁上。
陳楚生，game over ！
……
叮鈴鈴——
走廊上，風吹過外面高大的梧桐樹，樹葉沙沙作響。
陳楚生雙手插在褲兜里。
腦門上頂著一個紅彤彤的方塊印記，生無可戀地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倒不是他真的多怕那個數學老師。
主要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回到座位上，一點也不想看見裡面那個可惡的女人。
不過，他這副尊容和站位，很快就成了走廊上一道別樣的風景線。
「陳哥，我覺得你這樣有點太過分了。」
高大強從後門探出個腦袋，看了一眼周圍。
然後溜達到陳楚生身旁，滿臉痛心地委婉開口。
但跟著他一起出來的另外幾人，就沒那麼委婉了。
「就是就是，陳哥。」
小平頭在一旁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失望。
「昨天看你給林同學帶早餐，我們還以為你是良心發現了，沒想到……沒想到你變得更禽獸了。」
「簡直是喪心病狂。」
戴著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鼻樑上泛著冷光的鏡片，一臉痛心疾首。
「陳哥，我深深地鄙視你的人格。你這樣的人，是永遠不會成為光的，迪迦奧特曼也絕對不會保佑你的。光之國沒有你的位置。」
「陳哥，你再怎麼急不可耐，也不能在光天化日的教室里幹這種事吧？」
耳邊的議論聲像是一群蒼蠅在不斷嗡嗡叫。
本就心煩意亂的陳楚生，這下聽得更心煩了。
他額頭青筋一跳，二話不說，抬起手就是「啪啪啪」一人給了一下爆栗。
轉眼間。
剛才還義正言辭圍著他的幾個男生，就捂著腦袋，哭唧唧地轉身溜回教室里去了。
「哼，煩人！」
陳楚生甩了甩因為用力過猛而有些發麻的手掌，長出了一口氣。
本以為好不容易可以安靜一會兒了。
「楚生。」
一道熟悉且帶著淡淡茉莉花香的微風吹過。
林夕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輕手輕腳地靠到了他的身邊。
陳楚生觸電般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張清麗無辜的小臉此刻近在咫尺。
他二話不說，直接沉下臉，貼著牆壁和她拉開了距離，往旁邊挪了一大步。
林夕顏見狀，也沒有退縮，跟著他往旁邊擠了擠，順勢將小臉輕輕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你生氣了？」
少女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點討好。
「走開，離我遠點。」
陳楚生板著臉，沒好氣地甩開胳膊。
他又往旁邊挪了挪。
林夕顏踩著輕快的步子，又一次跟了上來，緊挨著他站定。
陳楚生這次沒再躲開，他像是認命了一樣靠在牆上。
但還是死死盯著走廊外的風景，沒看少女，也沒說話。
林夕顏微微側過頭，澄澈的眸子仔細打量著少年緊繃的臉上，那好看的睫毛輕輕眨了眨。
糟了……好像真的生氣了。
「我錯了，對不起。」
少女立刻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將兩隻白皙的小手乖乖地背在身後。
微微低著頭，腳尖在地面上輕輕點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楚生，我玩笑開過分了，是我不對，我陪你一起罰站吧。」
聽著少女那明顯低落下來的聲音，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委屈的鼻音。
陳楚生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沒忍住，低下頭看了那毛茸茸的發頂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點什麼。
但話到嘴邊，一想到自己今天在全班面前顏面掃地的慘狀。
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哼！煩人！」
他撇了撇嘴，看也不看她一眼。
直接繞過林夕顏，頂著腦門上的粉筆灰，大步流星地朝著教室里走了進去。
林夕顏見狀，也像個小尾巴一樣，連忙快步跟在後面。
陳楚生回到座位上，「砰」的一聲將椅子拉開。
整個人直接趴在了桌面上，將臉埋進了臂彎里，擺出一副「與世隔絕」的架勢。
林夕顏坐到他旁邊的座位上，也學著他的樣子，乖巧地跟著趴了下來，側著臉看著他。
兩張課桌緊緊相連，她那張小臉幾乎快要湊到他的胳膊上了。
「楚生，我錯了。」
少女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誠懇。
但少年就像一塊固執的石頭，一動不動，根本沒有理她。
少女沒有停下，身子微微往他那邊靠了靠，溫熱的呼吸幾乎能吹到他的髮絲。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這樣的。」
她繼續輕聲細語地不斷說著，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孩。
「楚生……」
「楚生……」
一直到下一節課的上課鈴聲響起。
少女還在他耳邊不厭其煩地道著歉。
終於，陳楚生被這連綿不絕的念叨惹得有些煩了。
他猛地抬起頭，惡聲惡氣地說道。
「不許叫我的名字！」
「楚生……」
「你說過不會拒絕我的吧？」
陳楚生立刻用她昨天的原話堵了回去。
少女的聲音瞬間停下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趴在桌上，露出了一抹討好的笑臉。
「那你不生氣了嗎？」
陳楚生板著臉，絲毫沒有回答她的意思，反而趁機變本加厲。
「不許跟我說話。」
此話一出，少女臉上的笑意僵住了，那雙明亮的眼眸明顯黯淡了幾分。
她沒有開口，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可憐巴巴地盯著他。
「也不許看我！」
他別過臉，全然當作沒看見她眼底的那抹失落。
「還有，離我遠一點。」
這一次，少女臉上的笑容徹底跟著消失了。
她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默默地站起身。
端著自己的板凳，和少年拉開了一點清晰可見的距離。
然後，她就這樣低著頭，默默地看著自己課桌的桌面。
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落寞與孤寂。
陳楚生用餘光瞥了她一眼。
看著她這副委屈順從的模樣，心裡莫名煩躁了一下。
但最後還是直接收回了視線，再次趴在了桌上。
於是，整整一上午的時間，少女真的什麼也沒再做。
沒有開口說話，沒有再偷偷看他，也沒有靠過來。
只是呆呆地看著桌面發著呆。
陽光隨著時間的推移從窗台移動到了課桌上，陳楚生偶爾將視線偷偷投過去。
看著少女那沉默不語、猶如失去靈魂般的木然樣子，他一時之間竟然還有些不適應。
不過讓他感到怪異的是，明明以前自己那麼惡劣地欺負她的時候，都沒見她露出過這種表情。
現在這是什麼意思？
那副仿佛天塌下來，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
呵呵……裝的吧？
陳楚生在心裡冷笑一聲。
以為自己還會上當嗎？
會哭就給本少爺哭一個看看，我才懶得管你！
這份彆扭的僵持，一直持續到了中午。
下課鈴響過許久，同學們都如鳥獸散奔向食堂。
空蕩蕩的教室里只剩下了兩個人。
窗外的蟬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少女還是坐在那個拉開距離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地在一旁等著他。
陳楚生趴在桌上看著她。
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暴躁地抓了抓頭髮。
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強行把視線挪向黑板。
「喂，吃飯不。」
他乾巴巴地問了一句。
少女沒有一點反應，依舊低著頭。
陳楚生呼出一口長氣，有些煩躁地在原地走了兩步。
「剛才只是開玩笑的，你也沒必要真聽我的吧？」
他眼神飄忽著，一邊用手用力撓了撓頭，一邊用餘光偷偷瞄她。
少女還是一言不發。
陳楚生眨了眨眼，耐心耗盡，有些不耐煩地大聲咂了一下嘴。
「好吧好吧，上午的話我說的確實有點過分了。」
他嘟囔著，聲音越說越小。
「但明明是你先過分的，雖然……雖然我提那種要求也不太好就是了……」
少年開始站在原地，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復盤起來。
可他對著空氣嘀咕了半天，說的口乾舌燥。
少女還是一動不動地發著呆。
「喂，你好歹說句話吧？你是想怎樣啊？」
陳楚生終於是忍不住了。
他直接湊到了少女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她的腦袋。
少女的腦袋就這樣軟綿綿地被戳得左右晃了晃，但依舊一聲不吭。
「別得寸進尺了啊，我告訴你。」
陳楚生插著腰，居高臨下地放狠話。
「給本少爺擺臉色是吧？」
「我不管你了，我去吃飯了，你一個人在這挨餓吧。」
「我要走了。」
陳楚生憤憤然地轉身，重重地邁開腳步。
可那雙眼睛卻像粘在了後腦勺上，不停地往後瞟。
「我真走了！」
他故意加大了音量。
「我真走咯……」
陳楚生在原地使勁踏步了好幾下，鞋底踩在地板上啪嗒作響。
可身後的少女連頭都沒抬。
最後，他只能泄氣地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雙手插兜，站在少女身旁，用一雙無奈的豆豆眼靜靜地注視著她。
該不會……
應該不是吧？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始猶豫起來。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視線有些妥協地看向了窗外那顆梧桐樹。
「夕顏……」
話音剛落。
「嗯，我在，楚生。」
只見剛才還消沉發呆、仿佛世界末日的少女。
此刻猛地抬起頭，那張白皙的小臉上哪裡還有什麼眼淚和絕望。
分明綻放著一個比正午陽光還要燦爛得意的笑容。
靠！
又被耍了！
陳楚生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嘴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幾下。
「你不生氣了嗎？」
少女微微仰起頭，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聲音里還故意帶上了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呵呵，我才不像你這么小氣。」
陳楚生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她，眼神飄忽地咬牙回應。
「吃飯了。」
他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要抱我一下嗎？」
少女利索地站起了身，直接湊到了他面前。
「啊？」
陳楚生嚇得整個人往後猛退了一大步，後腰直接撞在了課桌上。
「干……幹什麼？」
他結巴著問，雙手護在胸前。
「這樣你會很開心吧。」
少女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笑盈盈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那帶著淡淡茉莉香氣的氣息，瞬間侵占了陳楚生的領地。
「你想做點別的也可以，教室里現在沒人哦……」
陳楚生的大腦瞬間當機，臉上在短短一秒內閃過震驚、慌亂、猶豫、抗拒等無數複雜表情。
仔細想想。
好像有點道理……才怪吧？！
「誰會開心啊！」
他大聲吼道。
「臉紅了。」
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毫不留情地點破。
「你才紅了！」
陳楚生惱羞成怒地大喊。
「哈哈……」
少女不再逼他，而是將小手重新背在身後，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教室後門。
「走吧，楚生，我餓了。」
陳楚生看著從身邊施施然走過的嬌小人影，氣得牙痒痒。
果然就不該管她。
可惡的女人！
他一邊在心裡抱怨著，一邊不情不願地邁開腿準備跟上。
「對了。」
沒等陳楚生走出座位，走到後門處的少女忽然停下腳步，轉過了身。
「嗯？」
陳楚生疑惑地停下，警惕地看著她。
少女站在門外的陽光里，逆著光，眼神溫柔而俏皮，她輕輕地開口。
「我今天穿的是……」
一個帶著顏色詞語，輕飄飄地順著正午的微風，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陳楚生微微一愣，瞳孔瞬間地震。
只覺得一股熾熱的白煙「嗤」的一聲從頭頂冒了出來。
整張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少女歪著腦袋，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喜歡嗎？」
「我什麼也沒聽到……(超小聲)」
Ps：抱歉各位，這幾天失眠嚴重，今天回來不小心直接睡著了，十分抱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