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說那個啊。」
陳楚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視線游移著不敢和她對視。
「嗯嗯。」
林夕顏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盛滿了笑意。
陳楚生彆扭地扭開了頭,小聲嘟囔著。
「沒事啊,都說好了,我多等一會兒就是了……」
林夕顏聞言,臉上的笑容更開心了。
直接伸手挽住了陳楚生的胳膊,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將腦袋靠了過來。
「我就知道楚生對我最好了。」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帶著絲絲甜意。
「喂喂,等等,我……那個……」
陳楚生瞬間僵硬,大腦再次短路。
他手忙腳亂地往後縮,後背緊緊貼著冷硬的牆壁。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連呼吸都忘了。
「咳咳……」
就在兩人之間那股粉紅色的曖昧氣氛即將升溫,甚至快要開始冒泡泡時。
站在一旁的周芸芸終於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發出了聲音。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桌底下的兩人,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紅色。
雖然近距離吃這種青春偶像劇般的瓜確實很爽。
但畢竟這是在她的奶茶店裡,大白天的,她以後可是還要做生意的!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
周芸芸有些無奈地開口。
「嗯?」
林夕顏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身旁還有外人,小臉「唰」的一下就紅透了。
她立馬停下了動作,鬆開了陳楚生的胳膊。
「抱歉,芸芸姐。」
她從桌子底下挪開了半步,偏了偏頭。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看向了周芸芸,手指還有些侷促地攪在一起。
周芸芸倒是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目光在少女微紅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又饒有興致地看向了死死貼在角落、一臉驚恐的少年。
嘿嘿……好像還有點意思啊。
「好啦,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上班了,不然會被扣工資的。」
林夕顏微微吐出一口氣,雙手撐著膝蓋,就準備站起身來。
陳楚生見狀,也連忙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徹底松完,林夕顏就又蹲了回來,那雙明亮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他。
「又、又怎麼了?」
陳楚生的心瞬間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結結巴巴地問道。
「楚生,我可以把頭髮紮起來嗎?」
林夕顏抬手捋了捋散落在耳邊的髮絲,笑著歪了歪頭。
「上班的時候,這樣總感覺有點不方便呢。」
聽著少女這沒頭沒腦的問話,陳楚生疑惑地眨了眨眼。
然後又不自在地挪開視線,聲音乾巴巴的。
「你要扎就扎唄,問我幹什麼……」
「那你是同意了嗎?」
林夕顏不由自主地又湊近了一些,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少年慌亂的臉。
陳楚生見此,身子又往牆上縮了縮,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啊嗯,都說了不用問我……」
「那能把皮筋給我一下嗎?」
沒等陳楚生把話說完,林夕顏就打斷了他。
朝著他伸出了那隻柔軟的小手,掌心向上,理直氣壯。
啊?
陳楚生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目光呆滯地落在了自己左手腕上戴著的那根黑色發繩上。
這一瞬間,少年心中莫名湧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種淡淡的甜味。
說不上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但就是那樣輕柔地纏繞在心口,連帶著呼吸都變得輕快了起來。
陳楚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面前滿臉期待的少女。
這才慢吞吞地把發繩取了下來。
「咯,拿去,你又不是只有這一根。」
他把發繩遞了過去,一副嫌麻煩的語氣。
林夕顏看了看陳楚生手心裡的發繩。
然後又抬眼看了看他那一臉彆扭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但我只喜歡這一根嘛。」
她伸手接了過來,指尖擦過他的掌心。
隨後便順勢攏起長發,紮起了一個清爽的高馬尾。
但少年的內心卻因為那一句話,更加不平靜了。
她剛才是什麼意思?
只喜歡這一根?
她是在暗示什麼嗎?!
難道……
不不不,冷靜一點陳楚生!
只是一根發繩而已!只是一根發繩而已!
說不定她今天只是忘帶了,所以才只能問他要。
話說自己幹嘛要像個白痴一樣一直戴著這玩意兒啊啊啊!!!
「好看嗎?」
就在陳楚生還在心底自怨自艾時,林夕顏的聲音又在耳畔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明亮的陽光透過桌沿的縫隙灑在少女的臉龐上。
高高紮起的馬尾露出她修長白皙的天鵝頸。
那幾縷微卷的碎發更添了幾分俏皮與青春的氣息。
陳楚生呼吸一滯,然後迅速扭過頭去。
我的天吶!
可惡,為什麼會好看成這樣?!
快走吧,你!
再看下去要出人命了!
「你不是還要上班嗎?快點回去吧,我在這等你……」
陳楚生努力壓制著變調的聲音,催促道。
「哦,對。」
林夕顏這般說著,卻依然沒有站起身,反而又往少年的方向靠了近一些。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屬於兩人間的小秘密,小聲地開口。
「楚生,我剛才沒有隨便和那個男生聊天哦。因為他在給女朋友準備520禮物,問我哪款蛋糕比較合適,我才出於禮貌地回了他一下。」
哎哎哎?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陳楚生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徹底繃不住了。
「轟」的一下。
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誰、誰問你了?!幹嘛要告訴我這種事?!我又沒問你!你說什麼啊?我根本沒在意!」
「哈哈,我怕你不高興嘛。」
林夕顏看著他炸毛的模樣,得逞般地笑出了聲,這才從地上站起了身。
「那我就先回去上班了,楚生。」
她轉頭,又朝著一旁憋笑的周芸芸揮了揮手。
「芸芸姐再見。」
「喂!你給我等等啊!把話說清楚好吧,你說誰不高興呢?!我幹嘛要不高興?我才沒有不高興!我為什麼要不高興啊?!」
陳楚生一邊氣急敗壞地質問,一邊終於從屈辱的桌子底下爬了起來。
可少女這時已經輕快地走到了店門口。
伴隨著店裡清脆的風鈴聲,她回眸對著他露出一個調皮又得意的微笑。
便拉開門走了出去,只留給他一個輕盈的背影。
看著她那一臉得意的模樣。
陳楚生站在原地,咬牙切齒,但又無可奈何。
可惡!
你給我等著吧,林夕顏!
他最終只能在心底狠狠放下一句毫無底氣的狠話。
大概就和灰太狼大王每集結尾喊著「我一定會回來的」那樣。
是一句毫無威懾力且毫無意義的宣言。
隨後,他氣鼓鼓地拉開椅子,重重地坐了回去。
剛要拿起桌上那杯全糖波霸奶茶來上一口壓壓驚。
這時卻感覺到了一股異樣且灼熱的視線。
哦對,旁邊還有個人。
陳楚生動作一僵,轉頭看向了身旁。
眼前的周芸芸正單手撐著下巴,靠在櫃檯上,用一種戲謔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不得不說,剛才她那個站位角度簡直是絕佳的VIP觀影位。
就像在看兩個Q版小孩在玩那種青澀又拉扯的戀愛遊戲一樣,那感覺簡直不要太棒。
她注意到陳楚生那殺人般看過來的目光,這時才有模有樣地長嘆了一口氣。
「唉,我不認識啊……呵呵。」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冷笑了一聲。
「我有一個朋友~」
周芸芸陰陽怪氣地學著陳楚生之前的語調。
陳楚生本就因羞恥而緊繃的臉色,這下徹底黑了下來。
「你個奸細!」
他指著周芸芸怒道。
「哈,你罵誰呢?」
周芸芸放下手,不滿地瞪著他。
「你個叛徒!我要退錢!」
「不好意思,本店小本買賣,充值概不退款。」
「快把錢還給我!你個細作,雙面間諜!」
「剛才怎麼沒見你有這種氣勢?!慫包!」
「我不管,退錢!黑心大媽!」
「你丫再說一遍大媽試試?!信不信老娘抽你!」
……
下午一點。
市中心繁華的商業街頭。
正值周末,陽光熱烈地灑在平整的步行街上。
四周人流如織,兩側的櫥窗倒映著形形色色的路人。
陳楚生跟在林夕顏身旁,手上捏著一塊透明塑料紙包裝的肉鬆麵包。
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零零散散,少得可憐的肉鬆,然後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讓他在奶茶店裡等了整整一上午。
結果臨到中午,就只是賞了他一塊快要臨期的打折肉鬆麵包?!
這是想要靠運氣直接毒死他嗎?
還有那個周芸芸,總有一天自己早晚要把她那破奶茶店給拆了!
他這般憤憤不平地想著,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麵包,報復性地使勁嚼著。
可儘管心裡吐槽不斷,他的目光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時不時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林夕顏正雙手捧著另一塊相同的麵包,小口小口地吃著。
微風吹過商業街,她高高紮起的馬尾在她的腦後輕輕搖曳。
發梢不時隨著兩人並肩行走的動作,輕柔地划過他的手臂,帶來一陣陣微癢的觸感。
該說不說……是真的好看,可惡。
連吃個破臨期麵包都這麼好看,這世界還有王法嗎?
「嗯?」
似乎是注意到了陳楚生那一直盯著自己側臉的灼熱視線。
林夕顏輕輕咬下一小口麵包,轉頭看向了他。
「怎麼了,楚生?」
她睜著那雙無辜的眼眸,輕聲問道。
聽到少女的問話。
陳楚生心裡一慌,立刻移開視線,佯裝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看向前方。
「什麼怎麼……」
他轉過頭剛要裝腔作勢地反問,就見一塊咬過一個小缺口的麵包直接湊到了他的面前。
幾乎快要貼上他的嘴唇。
「是想嘗嘗我的味道嗎?」
林夕顏微微歪過腦袋,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里透著一絲純天然的狡黠。
陳楚生看著面前那塊麵包上那一小口一小口秀氣的牙齒印,臉頰迅速升溫,趕忙撇過了臉。
「我幹嘛要吃你吃過的啊……」
他嘴硬地拒絕著。
「嗯?」
林夕顏又疑惑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然後又露出了那個讓他心慌的笑臉。
「那我能嘗嘗你的嗎?」
她順勢盯著陳楚生手裡的麵包,輕快地問道。
「咳!」
陳楚生剛咬下一口乾癟的麵包,聽到這話,硬生生差點被直接噎住,趕緊捶了捶胸口。
「自己吃自己的就好了……嘗什麼嘗……」
他紅著臉,眼神遊移,小聲嘀咕著拒絕。
「這樣啊。」
林夕顏看了看他手上那塊被咬了一大半的麵包。
然後像是一個沒討到糖果的小孩一般,有些可惜地收回了視線,轉過頭繼續走著。
呼……逃過一劫。
陳楚生這才如釋重負般地鬆了口氣,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
兩人就這樣在熱鬧的街頭又安靜地走了一段距離。
周圍是嘈雜的音樂聲和歡聲笑語。
但他們之間的氣氛卻莫名透著一絲微甜的安寧。
而在這安寧中。
林夕顏的目光不時落在了陳楚生垂在身邊那隻手上。
距離很近,仿佛只要輕輕一碰,就能碰到那溫熱的掌心。
微風再次拂過,少女停下了腳步。
陳楚生疑惑地跟著停下,轉頭看向她。
「楚生,能牽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