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是大猩猩啊。」
林夕顏微微彎下腰,看著玻璃內的龐然大物,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呵呵,和江曼瑤一個樣對吧。」
陳楚生單手插在兜里,站在她身側的位置,幽幽補了一句。
「楚生,你這樣說曼瑤會生氣的。」
林夕顏轉過頭,伸出白皙的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說的是實話嘛,簡直一模一樣。」
陳楚生仰著下巴,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可很快。
他原本懶散的視線停在玻璃內。
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麼違和的地方,兩顆豆豆眼疑惑地眨了眨。
「不過……它居然只吃蘋果,不吃香蕉哎,大猩猩難道不應該是香蕉派的才對嗎?」
「嗯?」
林夕顏發出一聲輕柔的聲音。
順著他的視線重新看向那隻正咔嚓咔嚓啃蘋果的大猩猩。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睫微垂。
「哈哈,還真像……」
她忽然沒頭沒尾地笑了一聲,輕聲呢喃道。
「像什麼?你也覺得像江曼瑤啦?」
陳楚生側過頭看著她,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不是啦。」
林夕顏直起身,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絲柔和的懷念。
「像我一個朋友……嗯不對,應該是很重要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楚生那原本還掛在臉上的得意笑容,肉眼可見地僵硬住了。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連插在口袋裡的手都下意識攥緊了。
「哈哈……」
他乾巴巴地笑了兩聲,看似隨意地移開視線,盯著玻璃上的倒影。
「剛剛你還說江曼瑤會生氣了,現在又像別人了?」
「沒有啦,我說的是性格嘛。」
林夕顏眉眼彎彎地反駁著。
但陳楚生根本沒聽進去半個字。
他盯著玻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像是在壓抑著某種翻湧的情緒,終究還是沒忍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男的女的啊?」
什麼重要的人?
她很重要的人除了她媽和自己,還能有誰?
他為什麼不知道?!
「嗯……?」
林夕顏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里的異常。
她微微偏過小腦袋,看著少年那張緊繃且彆扭的側臉,眉眼間閃過一絲狡黠。
「怎麼又有酸味啦……」
少女故意抬起小手,在自己的鼻尖前輕輕扇了扇風。
「酸什麼酸啊!誰酸了!我在問大猩猩!」
陳楚生盯著玻璃內的黑猩猩,大聲狡辯。
「男的女的,公的還是母的……」
看著他這副模樣,林夕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好吧,那我就不說了。」
她拖長了尾音,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腳尖一轉,假裝著就要轉身離開。
「啊?」
陳楚生一聽,頓時急了。
他下意識地向前跨出一步,手已經先大腦一步伸了出去,想要去抓她的衣角。
就在這剎那間。
林夕顏卻仿佛早有預謀般,驟然調轉了方向。
少女帶著一陣茉莉花香,直直地撲進了少年的懷裡。
「砰」的一下輕撞。
陳楚生伸在半空的手頓時僵住了,整個身體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笨蛋,當然是女孩子啦。」
林夕顏在他懷裡微微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雙手環著他的腰。
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里倒映著少年慌亂無措的臉。
她笑著,語氣卻又是那樣的篤定與認真。
「我不是說過嗎?我只有楚生一個人,永遠都是哦。」
又是如此直白到毫無防備的宣告。
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陳楚生,再次迎來了少女的暴擊。
「轟」的一聲。
陳楚生只覺得一股熱流沖了上來,臉上被染紅了。
他那雙無處安放的手在半空中侷促地張開。
最後只能虛虛地護在她的後背。
「知……知道了……」
他眼神亂飄,結結巴巴。
十分艱難地擠出了一句連自己都不太理解的話。
「嗯嗯嗯。」
林夕顏在他懷裡輕輕點著頭,心滿意足地蹭了蹭,像只小貓。
兩人就這樣在人來人往的動物園過道上,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微風拂過,陽光溫柔。
直到周遭路過的幾個單身遊客,忍不住發出了幾聲極其不爽的咂嘴聲。
……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如流水般淌過。
日頭漸漸偏西,陽光變成了橙黃色。
餘暉灑在街頭,將少年少女並肩而行的身影拉得老長。
直到陳楚生手裡拿著半杯沒喝完的奶茶。
路過街角一家裝點著滿天星和玫瑰的花店時。
他的腳步才猛地一頓。
糟了!
陳楚生看著花店門口的花束,大腦瞬間閃過一道雷。
他猛然察覺,自己似乎因為這一路上玩得太開心。
把那些所謂地「約會計劃」完完全全地忘完了!
現在應該怎麼辦?
是不是應該趁現在趕緊買束花,稍微挽救一下?
陳楚生站在花店前,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花束間陷入了深深的猶疑。
她會喜歡哪一種?
就在他糾結萬分時。
「楚生。」
林夕顏輕靈的聲音忽然從前方響了起來。
「啊?!怎麼了?!」
陳楚生嚇了一跳,連忙心虛般轉過頭大聲回應。
「那邊有寺廟哎,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林夕顏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前面幾步,正抬起纖細的手臂,指著前方不遠處。
陳楚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街巷的盡頭,矗立著一座看起來蠻莊嚴的廟門。
門上的牌匾用金漆寫著「積德寺」三個大字。
「去寺廟幹嘛啊?」
陳楚生滿臉疑惑地問了一句,腳下像生了根一樣不願離開花店的範圍。
「當然是祈福啦!」
林夕顏轉過身,俏皮地朝著他眨了眨眼,那模樣理所當然極了。
「夕顏,你還信那個?」
陳楚生更懵了。
「不信啊。」
林夕顏雙手背在身後,坦率得沒有一絲猶豫。
「那幹嘛還要去啊?」
陳楚生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又要冒煙了。
「走嘛,去看看嘛。」
林夕顏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直接走回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就拽著他往寺廟的方向走。
「等……等一下啊!」
陳楚生被迫拖著往前走。
他一邊無力地掙扎著,一邊扭過頭。
眼巴巴地看著那家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花店。
我的花!
我的花啊!
……
積德寺內。
煙火裊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卻不刺鼻的香燭味道。
即便是傍晚這個點,寺廟裡的人似乎也還是沒怎麼見少。
而且令人意外的是。
穿梭在各個大殿之間的,年輕人居然蠻多。
想來也是,高考將近。
大概都是來這裡臨時抱佛腳,為考試求個願的。
兩人牽著手,慢悠悠地走在來往的人群里。
林夕顏輕輕往旁邊靠了靠,肩膀擠了一下身旁的陳楚生。
「楚生,你要不要也給高考求個願?」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他那張還有點鬱悶的側臉,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問道。
「哈?」
陳楚生一聽,立刻撇了撇嘴,擺出一副傲慢不屑的姿態。
「真要求願,還不如求我自己勒,只要本少爺想,哪個大學……」
話剛說到一半,陳楚生忽然感覺喉嚨一梗。
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咳咳……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他乾咳了兩聲,聲音放低了一些,認真地解釋道。
「其實……我也是有在好好學習的。」
「我知道啊。」
林夕顏也同樣收十分認真地開口。
但還沒等陳楚生鬆口氣,少女緊接著就補上了一刀。
「但楚生現在才開始學,肯定考不上。」
「哎?」
陳楚生愣住了,腳下的步子一頓,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沒必要這麼打擊人吧?」
他皺著一張臉。
「而且你既然都肯定我考不上了,幹嘛還要逼著我好好學啊……」
林夕顏沒有立刻回答。
她拉著他走到了一旁專門放供香的長桌前。
少女微微低著頭,從香案上抽出了幾支細香。
想了想,才轉過頭。
眉眼間泛起一抹溫柔又偏執的笑意。
「因為我想楚生能一直陪著我啊。」
少女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堅定。
「到時候楚生上大學,反正肯定會用卑鄙的方式……」
「誰卑鄙了啊!?我又不會影響別人的錄取名額!」
陳楚生瞬間像被踩了痛腳,不滿地大聲反駁起來。
「再說考試這種東西,就應該不擇手段才算……」
「嗯,也是啦。」
沒等他長篇大論地說完。
林夕顏便拿著香,轉過身輕聲回應了一句。
那語氣里竟然沒有一絲指責,反而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認同。
陳楚生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眼前的少女會如此平靜地肯定自己的想法。
不過很快,林夕顏又輕輕偏了偏腦袋。
落日的餘暉穿過寺廟的飛檐,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
「但還是希望楚生能在最後稍微努力一下嘛,因為……」
說到這裡,林夕顏停頓了一下。
她面對著陳楚生,抬起一隻握著細香的小手。
做了一個握拳打氣的姿勢,臉上的笑容明媚得比這漫天的晚霞還要耀眼。
「楚生努力的樣子,超帥的!」
陳楚生聞言,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他盯著少女那張笑盈盈的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原本想繃住的嘴角,揚起又強行壓下,壓下卻又忍不住再度揚起。
反覆抽搐。
好不容易才維持住一個看似平靜的表情。
「真……真的假的……」
他別過視線,心虛地嘟囔著。
「是真的啊,楚生最帥了。」
少女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清脆的聲音像是寺廟檐下的風鈴。
「還……還好啦。」
「給,香。」
「哦。」
兩人拿著點燃的線香,走到了那尊莊嚴肅穆的神像前,並肩而立。
微微躬身,拜了拜。
陳楚生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少女。
林夕顏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她的雙手合十,模樣認真虔誠極了。
似乎真的在心底訴說著什麼極為重要的願望。
陳楚生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了一眼眼前高高在上的神像。
這一刻,不自覺地端正了姿態,連帶著心底的念頭也變得真誠了幾分。
……
兩人從積德寺出來時。
太陽已經徹底下墜到了江平面的盡頭。
晚霞在江面沉浮。
微風拂過江畔的護欄,帶來一絲屬於夏夜的涼爽。
「夕顏,你先前許的什麼願啊?」
兩人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著。
陳楚生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波光粼粼的江水。
看似隨意地這般問了一句。
要說不好奇才是假的。
林夕顏背著小手,走在他身側。
腳下的步子一蹦一蹦的,踩著地面上兩人交疊拉長的影子。
「和楚生一樣的願望啊。」
她甚至沒有猶豫,相當自然地脫口而出。
「啊?」
陳楚生停下腳步,轉頭看了她一眼,滿臉的錯愕與不解。
「你又不知道我許的什麼。」
「哼哼!」
林夕顏得意的笑了兩聲,卻並沒有順著他的話回應。
她只是停下了那輕快的腳步,走到江邊的欄杆旁。
少女抬起頭,安靜地看向了江面上那片絢爛至極的夕陽。
江風吹起她連衣裙的裙擺,拂亂了她鬢角的髮絲。
她抬起白皙的小手,輕輕壓了壓頭頂遮陽帽的帽檐。
晚霞那醉人的餘暉盡數落在她的身上。
柔和而迷離。
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挪開視線的,別樣的美感。
在這片安靜的美景中。
林夕顏微微側過臉。
眼眸越過江上的落日,靜靜地注視著身旁的陳楚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今晚要回去嗎?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