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白川和凌舒的午餐時間。
「你要研究病嬌?」
凌舒吃著,思考了一會兒。
「那我可以幫你申請一下。最近局裡開會也一直在討論這件事,上個月市里還專門下了文件要求加強相關案件的心理干預,你這種科班出身又有實戰經驗的正好符合條件。待會你去把你的證件那些拿了,我帶你去見管事的。」
「多謝了,凌舒。」
白川把一塊排骨夾到她碗裡,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如果真能通過警隊的渠道接觸病嬌案例,那他之前那些零散的文獻研究和個案觀察就能升級成系統性的實證研究。
他一定要寫出一篇理論實戰都拉滿的論文,狠狠毆打一番社會上的病嬌化趨勢。
「不謝不謝,你這還是幫我們呢。」
凌舒笑著,隨後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個小角落後,她放下筷子湊到白川耳邊。
「這幾天你別自己解決哈,周末我有空。」
白川愣了一下,強行繃住上揚的嘴角。
「你這傢伙。」
凌舒笑著坐回原位,朝他眨了一下眼。
「互幫互助嘛。」
「好。」
白川點點頭,說回正事。
「那待會一起去我那裡吧,拿了我那些證書就直接去你們局裡。」
「嗯呢。」
凌舒點點頭,隨後又笑臉盈盈的繼續說。
「對了,我和你說,我們警隊最近新來個小師妹,超可愛的,和那個朱迪一樣。」
白川挑了挑眉毛。
「瘋狂動物城那個朱迪?」
「對,她叫林笙。」
凌舒說著,用筷子虛虛地指了一下白川的鼻子。
「我警告你,那可是我徒弟,待會你可把眼神放乾淨點。不然周末,桀桀桀。」
白川立刻舉手投降。
「好好好,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他說完這話自己先笑了,凌舒輕輕錘白川一下也跟著笑。
而在路邊的一輛車裡,一個扎著低馬尾、娃娃臉、眼睛又大又圓的女生正死死盯著快餐店的玻璃窗。
她就是林笙,六月份剛畢業的大學生實習警員,凌舒的徒弟兼狂熱崇拜者。
「原來就是這個人一直在占用你的午餐時間啊……」
林笙把方向盤攥得嘎吱作響,娃娃臉上的大眼睛微微眯起。
她之前一直以為凌舒中午不跟她一起吃飯是不想吃食堂或者要補覺。
結果今天偷偷跟出來一看,原來她的好師傅是出來私會了啊。
更重要的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師傅,我總算知道敵人是誰了呢。」
林笙,二十一歲,剛從警校畢業的實習警察。
因為長得很可愛的緣故,追她的人從小到大就沒斷過,而且男生女生都有。
初中時同桌偷偷在她書桌里塞情書,高中時隔壁班的體育委員在她生日那天抱著一書包的玫瑰堵在教室門口,大學時學生會的學姐在畢業晚會上喝多了拽著她的手說「林笙你要是喜歡女生的話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但是。
她沒感覺。
當朋友可以,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吐槽上司都沒問題,但要是更進一步...
牽手、擁抱、接吻、以及那些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的事。
她真的不行。
林笙曾認真思考過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先天性的情感缺陷。
但對愛情沒感覺這件事並不影響她的生活,一個不需要談戀愛的人反而可以把所有精力都砸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
直到那天。
她來警隊報到那天見到了凌舒。
凌舒站在支隊辦公室門口翻她的檔案,翻了兩頁之後抬起頭朝她笑了一下。
說了一句「以後你跟著我就行,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
就那麼一個笑,那麼一句話,林笙在那一刻忽然覺得自己胸口裡有什麼東西在亂跳。
那種感覺來得毫無預兆。
耳根發燙,手心出汗,腦子裡有個聲音在拼命尖叫但叫的是什麼她完全聽不清。
她之前的經歷可能就是為了遇見凌舒吧,不然她怎麼會見到凌舒的第一眼就心臟跳個不停呢。
從那天起,她就跟個妹妹似的跟著凌舒。
凌舒去現場她就跟著去現場,凌舒在辦公室寫報告她就搬個小凳子坐在她旁邊整理卷宗,凌舒下午在食堂吃飯她就端著餐盤假裝偶遇然後自然而然地坐過去。
她會在凌舒加班到深夜的時候悄悄在她桌上放一杯熱牛奶,會在端午節加班那天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準備禮物,會在每次凌舒誇她「小林你最近進步很大」的時候開心得像一隻被撓了下巴的貓。
反正她很可愛嘛,需要凌舒照顧也是應該的。
而且凌舒人那麼好,喜歡上她也是人之常情。
但現在...
為什麼凌舒身邊會出現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男人呢。
林笙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她這幾個星期幾乎摸清了凌舒所有的習慣和人際關係。
凌舒不逛街不追劇不跟閨蜜出去喝奶茶,她的社交圈窄得可憐,除了警隊的人就應該沒有其他了啊!
林笙曾經為這個發現暗自竊喜了好久。
因為這意味著她不需要跟任何人競爭,凌舒的注意力只需要分成兩半,一半給工作一半給她。
但現在這個假設被一個男人打碎了。
而且那種噁心的小女人表情......
那不是凌舒該有的姿態。
凌舒應該是堅強的、嚴肅的、站在嫌犯面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人。
而不是這個會湊到一個男人耳邊說悄悄話、會在對方給自己夾菜時低下頭抿嘴偷笑、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朝人家眨眼睛的小女人。
這種姿態放在別人身上沒問題,但放在凌舒身上就噁心得要命。
這個男人玷污了凌舒......
他有罪...
林笙沒有見過這個人,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幹什麼的不知道他和凌舒是什麼時候認識的認識了多久關係到底是什麼程度。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讓凌舒變成了她不喜歡的樣子。
重要的是他從凌舒身上拿走了一些本來不應該被任何人拿走的東西。
重要的是凌舒剛才吃飯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在看他,從沒看過窗外一眼。
她林笙就坐在路邊的車裡,就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就和凌舒隔了兩層玻璃窗。
但凌舒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這種事不應該發生。
在警隊,只要她走到凌舒身邊,凌舒一定會抬頭看她。
她的存在感在凌舒這裡是最高級別的,從來不需要跟任何人分享。
這份特權現在被奪走了。
被一個陌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