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店不大,藏在兩條老巷子交接的拐角,招牌燈箱舊得發黃,店裡面倒收拾得亮堂。
這個點客人不多,只有靠門口那桌坐了兩個代駕師傅,正埋頭喝粥。
溫知水領著王波在最裡面的位置坐下,又撕開兩張紙巾,墊在他那邊的桌沿。
「這裡我來過幾次。你別看破,砂鍋粥是一絕,蝦蟹粥尤其好。你海鮮不過敏吧?」
「不過敏不過敏。我哈喇子都快下來了。」
王波是真餓了。
自助餐吃的那點東西早就被大胃袋解決。
溫知水笑著招來老闆,點了一份蝦蟹砂鍋粥,又加了一屜蝦餃和一盤蒜蓉菜心。
「夠不夠?你今晚熬得晚,多吃點碳水,不然後半夜胃會難受。」
王波看著她。
又來了。
這種不動聲色的照顧,像溫水煮青蛙似的,等你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泡進她的溫度里了。
「小溫。」
「嗯?」
「你以後別對我這麼好啊。我這個人經不住好。」
溫知水倒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茶滿上。
「你才發覺呀?我已經很克制了。」
王波一口茶嗆進嗓子,咳得眼淚都要出來。
溫知水連忙抽紙遞過去。
「慢點喝嘛。」
王波接過紙巾捂住嘴,心臟狂跳。
她剛剛說什麼?
很克制?
那要是不克制,得是什麼樣啊?
砂鍋粥很快上來了。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溫知水先給他盛了一碗,把蝦和蟹腿都撥到他那邊。
「你吃蝦肉,我吃菜心就行。」
「那怎麼行,你晚飯都沒吃。」
王波皺著眉頭,把碗裡最大的一隻蝦夾回她碗裡。
溫知水低頭看著那隻蝦,忽然笑了一下。
「王總。」
「?」
「我遇到過的老闆,請客是請客,送人是送人,客氣都是算好的。你不一樣。」
王波被她這一通真誠輸出搞得老臉一紅,只能用埋頭喝粥來掩飾。
「那……那是你見的人少。」
「可能吧。」
溫知水沒反駁,也低頭喝了一小口粥。
「但我希望能這樣,多吃幾次你夾給我的菜。」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許一個很小的願望。
王波心裡那根弦又「錚」了一聲。
他抬頭,對上溫知水的眼睛。
那一刻,王波覺得自己像掉進了一個砂鍋那麼大的溫柔陷阱里,下面還煨著火。
他要熟了。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白川諮詢室里。
王波整個人癱在沙發里,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一副靈魂被掏空的模樣。
「就是……她給我夾蝦。她拍我後背。她還說和我一起吃東西很開心。你能懂嗎白川?我昨晚回去之後抽了半包薯片都沒緩過來。」
白川聽完之後臉上沒多大波瀾,只挑了下眉。
「你喜歡上溫知水了。」
王波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
「這叫被攻略!不是喜歡!是被!攻!略!」
「那不就是一個意思。」
「完全不一樣!像我這種級別的老宅男,被攻略是恥辱你懂嗎?」
「恥辱!」
「我寫過幾百條攻略線,結果自己被人三下五除二拿下了,我以後怎麼面對我的玩家?怎麼面對我那些還在卡關的單身用戶?」
白川看著他,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王波瞪著他。
「王波,你要真喜歡溫知水,就談唄。」
「她人不錯,能力也強,又支持你的事業,作息也和你對得上。」
王波張了張嘴。
「可是……」
「可是什麼。」
「我配不上她啊。」
王波又癱了回去,語氣低下來。
「你看,我又胖,又宅,天天抱著紙片人傻樂,生活里除了公司就是遊戲。人家溫知水呢,又漂亮又聰明,做事滴水不漏,隨便去哪家公司都是搶著要的人才。她對我好,說不定只是敬業……」
白川沒有說話。
他盯著王波看了好一會兒。
這傢伙認真的嗎?
王波一愣。
「她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已經是這樣了。」
「她是見過你最真實的樣子之後,還願意留在你身邊的。就沖這一點,你該考慮的不是配不配,是你有沒有膽量回應。」
王波沉默了。
「那要是我跟她在一起,公司關係怎麼辦?」
「你還是老闆,她還是助理,私底下該怎麼談怎麼談。別在公司親嘴就行。」
「白川你真的閉嘴吧。」
王波臉紅了。
白川笑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總之,你對溫知水有好感。承認一下吧,又不犯法。」
「那……萬一呢?萬一我其實是錯覺呢?我太久沒跟女生單獨吃飯了,一時衝動什麼的。」
「你昨晚回去之後,有沒有看新番?」
「沒有。」
「有沒有打開你那個寶貝PS5?」
「沒有。」
「那你做什麼了?」
王波憋了半天。
「看她的朋友圈。」
白川一拍手。
「那不結了。王波,你完完全全被拿下了。溫知水要是現在跟你告白,你怕是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王波哀嚎一聲,從沙發滾到地板上,抱著白川的小腿。
「白川,你救救我。這不對勁,這和我想的不對。我還沒做好準備,我連戀愛都沒談過,我他媽就要被一個三次元女人拿下了。」
白川低頭看著他。
「那好辦啊。」
「怎麼?」
「你今晚回去,但凡再看見她,先問問自己。怕的是她這個人,還是怕自己真的喜歡她。」
王波動作停了。
「我……怕的是自己。」
「嗯,那還有什麼好逃的。」
白川彎腰,把王波從地上拽起來。
「你放心談。出事了我幫你兜底。」
王波吸了吸鼻子,鼻子都紅了。
「做兄弟,在心中。」
「做兄弟,在心中。」
幾天後。
林且歌的老家。
那是一座靠山的小縣城,秋天的風一吹,滿街桂花香。
白川開著車,跟著林且歌的指引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棟灰瓦白牆的老房子前。
門口已經等了好幾個人,林且歌的媽媽繫著圍裙迎出來,爸爸端著茶杯站在後面,笑得一臉褶子。
「阿姨好,叔叔好。」
白川提著大包小包下車,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點錯,氣質穩,嘴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