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雲臣一向都是知道沈清禾受寵的,也知道自家主子格外掛念沈清禾。
只是雲臣這回也是頭一回仔仔細細聽完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而且由於平時雲臣不常在侯府里伺候,知道受寵,卻不知道究竟是個怎麼受寵法。
這會兒,雲臣算是看的明明白白,卻又十分震驚。
雲臣轉頭看向一旁的臨風:「…我真是第一次看見,我真是第一次看見有姑娘敢這麼對侯爺說話的,而且不僅沒有那些所謂的嬌軟附和,反而句句都要和侯爺反著來。
不僅如此,而且也和賢惠體貼不沾邊兒,而且嘴裡說著自己是俗人,但是句句都在以退為進。侯爺難道看不出來嗎??我們家侯爺……」
臨風看了他一眼:「行了,沒什麼好驚訝的。收收你那個驚訝的眼睛,你真以為侯爺什麼都不知道,你真以為何也看不穿清禾姑娘那點小心思啊??
你真以為清禾姑娘就想要徹徹底底地瞞著侯爺嗎?」
「不然那不是嗎?!我們家主子好像沒看出來啊??」
雲臣有些不明不白的問著,這會兒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臨風白了他一眼:「你都能看出來的小心思,侯爺會看不出來?侯爺比不過你這個豬腦子了??
有些事兒你騙著人家做,或者是騙著別人導向你的目的,這只能說明演戲的能力厲害。
但是有些時候讓人家在明明知道也看穿了一切真相的時候,還是十分主動的按照你的方向去行事,那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臨風看著雲臣還是一臉不解,一巴掌就拍在了雲臣的後腦勺上:「你就難道沒看出來侯爺就特別喜歡清禾姑娘那麼對待自己嗎??
我說白了,侯爺就喜歡清禾姑娘跟他耍小心思撒嬌,而且你沒發現,就剛才清禾姑娘說的這些話,做的這些事兒,在整個侯府里那一群妻妾們沒有一個人敢這麼對侯爺,就是說老夫人和侯夫人也不會這麼對待侯爺。
就只有清禾姑娘敢這麼對待侯爺,反而才讓侯爺覺得清禾姑娘是真的把她當一個正常普通的人對待,這種對待就仿佛和侯爺的家世出身都無關。」
雲臣這才仿佛有些明白過來,撓了撓頭,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可是今天晚上侯爺還要去巡城呢!這得抄到什麼時候去啊?」
「侯爺自有分寸,侯爺會是那種被美色迷惑了心智,連正事都要忘記的人嗎?」臨風擺了擺手,目光看了一眼,在旁邊伺候的青兒,隨便和雲臣交代了兩句:
「你就在這守著,等侯爺出來,我有點事。」
說完,還沒等雲臣說話,臨風就已經走向了另外一邊。
這時候其實是下午,下午是最容易犯困的,臨風和雲臣兩個人,這幾天跟著陸霽寒一起晝夜顛倒的巡城,著實有些累了。
不知怎麼雲臣就眯過去了。
等臨風拉著青兒說完了話,扭頭一看發現天色已經黑,連忙轉頭一看發現雲臣睡著了,而房門緊閉沒有半點動靜。
臨風連忙衝過去給雲臣搖醒:「爺呢??這都過了換班的時辰了。」
雲臣有點懵懂:「你不是說,爺自有分寸的嗎?」
臨風看了看窗上兩個人交疊著的身影:………當他沒說。
——
陸霽寒特地在中秋節前一日去換了夜班巡城,只為了在中秋家宴當晚,能抽出時間來,陪陪家裡人。
中秋家宴,選在盛和堂。
不僅有陸霽寒和陸霽寒院子裡的妻妾,連帶著其他幾房也都是要一起的。
上上下下,就只算主子也有個十幾二十多位了。
在這種時候,老夫人特許秦氏可以在今天晚上出來參加家宴,為的就是和服里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在這場家宴上,沈清禾看見了不少二房三房的。
老夫人和老侯爺,一共生下三子,只是老侯爺在十幾年前早已去世,這偌大的家業便就全壓在老夫人一個人的身上。
而前幾年去世的侯爺,也就是陸霽寒的父親,在三個兒子之中排行老二,是為二房。
侯爺和侯夫人一共育有兩者,長子為陸霽寒,次子為陸淮安。
而其他的大房和三房,雖都是老夫人和老侯爺所出,但在十幾年前,陸霽寒的父親承襲爵位之時,便都將家宅分了。
其中原因也就不便多說,雖說侯府里的下人們對這些事兒都守口如瓶,但沈清禾好歹也是重生過一回的人,自己當過首府夫人管過侯府之後也就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在這侯府之中,左右也不過就是利益兩個字,親兄弟要分房,一是因為個都成家立業了,二則是因為對於爵位的傳承一事頗有微詞。
說白了,誰也不服誰,都覺得自己應該承襲爵位。
雖說在外人看來都是一個偌大的鎮國侯府,但是府中若沒什麼大事兒,大房二房三房的這些夫人,老爺們也都不怎麼走動。
老夫人自然是偏心二房的。
這些年,大房和三房的子孫香火不斷,就只有二房毫無動靜,偏偏下一位要繼承侯爵位置的陸霽寒,更是不近女色,也難免老夫人著急。
這會兒,沈清禾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好幾個只在前世記憶中出現過的面容。
分別是老夫人的大兒媳和三兒媳,也是如今大房和三房真正管事的人,還帶著她們兒子的各自媳婦。
總之真要算起來,若不算二房,也真是人丁興旺。
原本用來待客的盛和堂,這會兒府中大房二房三房的夫人、少爺等坐到一塊兒,半點不顯得空蕩。
沈清禾一進來,察覺到有好多道複雜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可真當沈清禾一抬頭,又只能對上那一道剛走進盛和堂的目光——秦氏。
秦氏的目光和沈清禾在空中對峙了一瞬間,很快又錯開了。
沈清禾心裡倒是沒有太大的波瀾,她對秦氏,倒算不上十足怨恨。
更何況,沈清禾的下一步計劃,還當真就和秦氏有關。
這時候沈清禾不會再去動秦氏。
老夫人自然坐在最前首,下首坐著的兩位,自然就是大兒子陸景文和三兒子陸景武。
大兒子和三兒子帶著自己的家眷們,向老夫人請過安之後便落座。
等大房二房三房都落座之後,大兒子陸景文——打扮成十分清秀斯文的書生模樣,他便笑著開口:
「母親,聽說託了霽寒的福,今夜能看見從那北疆國傳來的馭虎之術??不知何時開始?」
老夫人目光平靜,笑了笑:「你既說了,是託了我好孫兒的福,自然要等我好孫兒先回府。」
這話說出來,在場眾人的神色不一。
三兒子陸景武哼笑了一聲,說話就帶著一股武夫不管不顧的勁兒:「母親說的是啊,只是這眼瞧著都到了最好的時辰,怎麼霽寒還不來??莫不是如今成了正二品護國將軍,便不把我們這兩個叔伯放在眼裡了?
不把我們這兩個叔伯放在眼裡,想來也正常,畢竟我和他大伯如今官職加在一起都沒那小子高呢,只不過…總不能不把母親您不放在眼裡吧?
這麼大好的日子誰都不缺,偏偏就缺他一個人,這樣任性妄為,我這個做叔叔的真為他的官聲擔憂啊。」
這兩位叔伯一開口,沈清禾頓時就嗅到了不一般的氣息。
上一世,陸霽寒沒過幾年就在戰場上殉職了,所以往後倒也沒牽扯出什麼侯府的爭鬥。
但如今這麼一聽,擺明了這兩位叔伯對於自己這個年輕的侄兒,十分不服。
大約是覺得輸給了他爹也就算了,怎麼可能還比不過這毛頭小子。
沈清禾自己躲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剝桂圓吃。
陸景文接著開口:「三弟,你這是什麼話,如今我們兩個的官職確實就沒有侄兒高,自己有多大的能力要清楚。
侄兒貴人事忙,那也是能理解的。再說了,霽寒日後可是要承襲爵位的,在朝中又身負皇恩,深得皇上信任與重用。你我就算是叔伯那等一下又如何?」
好一盞男綠茶!
沈清禾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一句,正好把嘴裡面的桂圓核吐出來,想了想…正想著該怎麼開口。
全場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候,門外就傳來了丫鬟的稟報聲:
「小侯爺回來了!!」
全場的目光頓時集中在門口那道高大又挺拔的身影上。
陸霽寒一入場,就頂著眾人的目光,兩位叔伯的目光更是混在其中。
陸霽寒給老夫人請了安,淡漠又平靜地掃了一眼兩位叔伯,「今日,孫兒忙著巡城,這才匆忙趕回,還望祖母恕罪。孫兒確實重任在身,比不到兩位叔叔那樣清閒,當真是可惜了。」
沈清禾差點沒笑出聲來,陸霽寒這話就是當著眾人的面說那兩位叔伯官職低又不受重視。
偏偏,那兩個叔伯還說不了什麼,只能低頭各看各的。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輕易地遮掩下去。
不多時,一個約莫三人高的大鐵籠子,被好多名小廝聯手抬了上來,而裡面關著的,正是一頭吊睛白額虎!
那一雙眼睛望過來,看得沈清禾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時,她肩上一重,身上多出一件披風,帶著龍涎香的暖氣。
她一偏頭,就看見陸霽寒破個例在自己身旁落座。
「別怕,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