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霽寒面無表情地把沈清禾的手扒拉下來:「快些抄。」
沈清禾癟了癟嘴,可憐巴巴地望著陸霽寒:「可是真的還有好多,妾身抄了那麼多,都有些累了呢。」
陸霽寒直勾勾地望著面前的沈清禾,見面前的小姑娘面色紅潤,嘴唇上也有了些許的血色,哪裡有半分虛弱的模樣??
更何況陸霽寒不是第一天認識沈清禾,陸霽寒挑了挑眉:「為何有人從前去老夫人院子裡抄佛經,一抄就是大半個月,如今這一本黃帝內經,只不過抄了兩三頁便喊著累了??」
一聽陸霽寒這話,擺明了就是在說自己那回欲擒故縱的事兒。
沈清禾有些心虛地眨巴眨巴了眼睛,看著他,說話間還有些沒底氣:「那從前是從前,從前妾身也沒懷孕,如今懷了孕,雙身子總歸是容易累的。」
說著這話,沈清禾伸手不動聲色地扯了扯陸霽寒的衣袖。
沈清禾這話著實說的不假,懷孕的人著實容易累些,畢竟是女子身子最為嬌弱的時刻。
但若是沒有看見沈清禾眼中的狡黠,陸霽寒也就真信了。
陸霽寒冷眼看她:「那也不至於剛抄…」
見陸霽寒還要和自己說大道理,沈清禾這會兒才不樂意聽。
更何況陸霽寒自己雖然喜歡說大道理,但是以沈清禾對於陸霽寒的了解來說,陸霽寒是絕對不喜歡自己身旁陪伴的女子,也是一個滿口大道理的。
沈清禾直接嬌嗔開口:「那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這自古就有道理說了,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那個時候妾身是什麼狀態?侯爺是什麼狀態??那自然和現在的模樣還是不一樣的,從前不會累,妾身難道現在就不會累嗎?
再說了,那會兒侯爺,還可以妾身立規就說不能太靠近呢。再看看現在,和之前哪裡有一點相似的??」
沈清禾這話說的有些刁鑽,畢竟這會兒陸霽寒確確實實就貼在沈清禾身邊,這種距離似乎陸霽寒已經習慣了。
這會兒被沈清禾這麼一說,陸霽寒回過神來,被沈清禾說的有些無奈,「就數你歪理多。沒有道理,都能說出這麼長一串的歪理。」
「誰說誰說?哪裡就是歪理了。」
沈清禾往座椅上一坐,雙手支在桌面上,撐著自己的臉頰:「妾身不抄了。」
沈清禾直接在陸霽寒面前耍起了小脾氣,就連屋外伺候的青兒和雲臣,一聽都覺得匪夷所思。
好傢夥!!
還真有人敢在侯爺面前耍小性子啊??
還敢打斷侯爺說話!
等青兒好歹也是貼身伺候沈清禾的,也不是頭一次看見沈清禾和陸霽寒相處時的場景了,只是驚訝了一下,便也就習慣了過來。
從沒有人在陸霽寒面前這樣,但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沈清禾都做過了,也不差這一件兒。
反而陸霽寒難得看見面前的小姑娘耍些女兒家的心思,還產生了幾分興趣。
陸霽寒伸手戳了戳沈清禾的臉頰:「好了好了,本來這黃帝內經也不長,知道你嬌氣,只要你抄一遍就好了。這才抄了幾頁,就說不抄了??態度一點都不端正?」
「哼!」沈清禾作勢哼了一聲,直接扭頭看向一邊:「那有人態度端正啊。有不少人都比妾身態度端正,侯爺直接去找她們好了,為何要在這兒拉著妾身互相搓磨??」
沈清禾從上次葉姝來的時候積累下了些許經驗,或許有時候小小的故意吃一下醋,在陸霽寒面前反而算是兩個人之間的情趣。
若是完全顯得無動於衷,就好像她完全不在乎陸霽寒,陸霽寒要尊嚴又要面子又孤傲的,自然會不好受。
果不其然,沈清禾這一番小吃醋還挺戳陸霽寒的心。
陸霽寒一聽,當時嘴唇就有些忍不住勾起,「又在說些什麼傻話?爺要去哪裡?」
沈清禾這會兒才偏頭,十分彆扭地瞧了一眼陸霽寒:「爺裝什麼不知道。切身從前,在老夫人的院子裡就聽說過大娘子那手書法,可是滿長安城出了名的好,那寫出來的簪花小楷,是最秀氣最帶有氣韻的。
每每寫字時,大娘子都會坐在桌案前,脊背挺直,渾身端的是一身的風骨。那寫出來的字,渾身上下的氣質,還有態度,哪裡是妾身能比的。」
沈清禾說到這兒,瞧見陸霽寒眼裡帶著笑意,似乎還有些寵溺,便繼續別彆扭扭地往下說:「就不說大娘子了,就說表小姐吧,妾身從前也是看見過表小姐寫字的,那一首瘦金體極有風骨,堪稱是文人典範。
每每寫出來,就如同那隨風飄揚的柳枝兒似的,雖然柔軟,雖然輕盈,可字中的風骨不折,聽下人們說那可是寫的極好的。
再或者退一萬步說,那院子中的曹小娘,寫出了一手字體也是不錯的,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所以說家裡的出身和侯府比起來那是沒得比的,但好歹曹小娘那也是清白人家,官家出來的小姐。」
沈清禾趴在桌子上,下巴抵在冰冷堅硬的桌案上,嘆了口氣:「不像是妾身,所以說是在老夫人的院子中長大的,但始終…沒有她們那樣的出身,所以妾身就是個俗人。
妾身實在沒辦法,在書法這一事上有多少的精力投入,爺如果喜歡精通琴棋書畫的,喜歡有風骨,有氣質有態度的,爺還是去找她們吧!」
沈清禾這些話擺明了是以退為進。
陸霽寒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有些頹喪的小姑娘,倒是沒想到自己幾句話能夠讓這小姑娘誤會這麼多,想這麼多。
甚至還吃起莫名其妙的醋來。
但偏偏,陸霽寒酒還真挺喜歡看沈清禾這幅小姑娘家爭風吃醋的模樣。
這樣才正常,這樣才對。
像沈清禾之前那樣,看似十分賢惠又十分大方,每次一遇見什麼事情就能毫不猶豫地把他推出去。
甚至能半點不留戀地把自己推去別的女人院子裡,陸霽寒還真就更喜歡沈清禾現在這樣。
陸霽寒盯著沈清禾,一時俊臉緊繃,一把就捏住了沈清禾的臉頰,逼著沈清禾轉頭對上自己的目光:
「拈酸吃醋的姿態,你如今倒是學得快。爺就說了一句,你就說了這麼一大堆,還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酸醋。」
沈清禾眨了眨眼,心想難不成是自己估計錯了?看陸霽寒這臉色似乎不太開心。
可緊接著還沒等沈清禾說話,陸霽寒就已經徹底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偏偏,爺還就真愛看你這麼個俗人。」
一聽見這話,沈清禾的心思就有些定了下來,知道自己的預估完全正確,她怎麼也沒想到…
陸霽寒居然喜歡拈酸吃醋,有些小家子氣的做派??
確確實實和一般男子的喜好不太一樣哈。
準確來說,和陸淮安截然相反。
沈清禾在心裡想著,這時就被陸霽寒拉過了手:「好了,不嫌棄你態度不好了,也不嫌棄你寫的慢了。陪你慢慢寫,好不好?」
沈清禾瞧了瞧,覺得這是一個討賞賜的絕佳機會,目光在自己的桌子上轉了一圈,看著陸霽寒有些遲疑道:
「可是妾身這裡,還沒有一方好的鎮紙,若是鎮紙不好用,寫著寫著這字歪歪扭扭的,到時候就算認真寫,那怕也是倉頡為之吐血,夫子為之上吊啊。」
「倉頡??」
陸霽寒驚訝地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沈清禾知道倉頡這位造字始祖,瞧著沈清禾的模樣,他大手一揮:「行,爺院子裡的那方鎮紙給你了。」
「那還有筆架,聽說爺書房裡的那一方筆架,是上好的羊脂玉做的,摸起來手感細膩,觸之生溫,和這支筆最是搭配了。」
沈清禾捧著手裡這支羊脂玉做的筆,滿是期待地望著面前的陸霽寒:「若是能夠一起用,就算是妾身這樣的俗人,那偶爾也能寫出兩個不俗的字兒來。」
「那筆架可不是隨意能得的!羊脂玉本就不常見,能得那麼一大塊兒,還捨得拋棄其中大多多餘的部分,就為了做個筆架出來。」
陸霽寒一聽,嘖了一聲:「還請了天下最好的工匠為之雕刻,那可是太子殿下送給我的,爺都只有一個。」
沈清禾一聽,頂著陸霽寒的目光撇了撇嘴,把自己手裡的筆往旁邊的木架上一掛,「那爺還是去請別人來抄吧。」
沈清禾說完又偏過頭,賭氣地不看一旁的陸霽寒。
「我真是太縱著你了?!」陸霽寒一看沈清禾那樣,又氣又無奈。
可自己說完話之後,沈清禾不為所動還是偏過頭,就是不搭理自己。
兩個人僵持片刻,陸霽寒沉默了片刻,索性鬆了口:「行了行了,給你給你,不就是一方筆架嗎?就值得你和爺賭個氣?」
「真的?」沈清禾立馬扭頭,滿臉期待地看著他,生怕陸霽寒下一句話就反悔。
看著這小姑娘變臉的速度,著實是梨園裡的角兒都沒她變得快。
可事到如今,話已經說出去了,陸霽寒也自然不可能為了個筆架,自個兒駁回自己的話。
「真的真的,等會就讓雲臣給你拿過來。」他咬牙嘆了口氣,一把將沈清禾拉進了自己的懷裡,胸膛貼著沈清禾的後背:
「先把書抄了。」
沈清禾這會兒就樂呵呵地握著陸霽寒的大掌,笑眯眯道:「那還有好多妾身都不熟悉的字,爺必須得親自教,妾身才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