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不是奴婢了!!
再也不是!
這一句話如同泰山一般,猛敲在沈清禾的心上,沈清禾瞬間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雲端。
沈清禾這會兒看著不遠處的陸景文和陸景武,沒有半點厭惡,那是滿眼的感激。
沈清禾真的要感謝感謝,這兩個沒什麼出息的大爺和三爺。
原本沈清禾所求的目標就是要先把自己從奴籍變成平民,這樣就算是妾室,受到的詬病也會稍微少一些。
畢竟,同樣都是妾室,可是之前的幾個都要比沈清禾的身份高。
就像曹小娘那本就是小官家的庶女,不受寵,家裡也沒有什麼全是說是個官兒也就只是個官兒罷了。
跟累世簪纓的鎮國侯府比起來,那也只有做妾的份兒。
而沈清禾的出身要比她們都更加低,甚至連一個良民都不是。
甚至當沈清禾受寵時,無數人都會心生妒忌,甚至連沈清禾剛得寵時,這侯府里都有數不清的丫鬟記恨著沈清禾,羨慕沈清禾,嫉妒沈清禾。
都只因為沈清禾的出身就是個丫鬟出身,是和她們平起平坐的奴婢,自然就更容易生出嫉妒。
沈清禾眼眶有些忍不住發紅,一時握著陸霽寒衣袖的手攥得更緊,生怕陸霽寒反悔似的開口:「妾身感謝侯爺的恩賞,是妾身的錯,還請大爺三爺莫要因此遷怒於侯爺。妾身願意受罰。」
沈清禾這話說的剛剛好,剛才陸霽寒那一番作為下來,此刻這整個堂中,怕是沒有幾個人再敢貿然讓沈清禾受罰。
所以沈清禾說自己情願受罰多半也就是個場面話,大家心裡心知肚明的,這會兒若真是要罰沈清禾,那可就是要和陸霽寒對著幹了。
沈清禾之所以說這話,就是為了把陸霽寒剛才的所作所為,變成不可改變的事實。
只要沈清禾謝恩謝的快,就沒有哪個主子在說完了賞賜之後還能再收回去的。
就好比陸霽寒剛才說的話,其實也是板上釘釘的,那沈清禾這緊接著的反應和話語,就是將那釘子繼續往裡面釘得入木三分。
這時,曹小娘適時開口:「老夫人,您看這場面是不是太劍拔弩張了些??怎麼能讓沈妹妹繼續跪著呢?沈妹妹還懷著孩子呢!妾身願意讓沈妹妹先看!」
秦氏一聽曹小娘說話了,擺明了曹小娘這會兒就是要借著沈清禾的事情,來彰顯自己的賢惠懂事。
秦氏當然也不容落後:「是啊,祖母,還有這麼多事沒處理,那林大夫一個小姑娘雖說醫術精湛,那也只有一個人沒辦法分成三份的,若是想要好好看病,他自然是要有個先來後到自然是要按順序的,難不成還能讓林大夫現在長出一百隻手來同時給我們把脈嗎??」
秦氏也莞爾一笑:「還請林大夫先看沈妹妹祖母還有各位叔伯嬸嬸吧,孫媳願意留到最後!」
老夫人一聽心裡寬慰不少,伸手拍了拍兩人的手背,語氣沉沉:「我知道你們倆是懂事的好孩子,否則剛才也就不會搶先擋在我這兒老骨頭的面前了。」
有秦氏和曹小娘這麼一說,在場的家眷也都不是蠢笨的,立馬就反應過來自己應該說什麼。
一個個的,從上到下,嘴裡全都說著,願意讓沈清禾、老夫人和各位叔伯長輩先看,自己沒什麼大問題之類的話語。
這會兒場面對於陸景文和陸景武兩個人來說就有些難看了。
孩兒剛才所說,也只是因為擔心我侯府名聲,擔心霽寒的官聲。擔心這樣有違祖宗規訓不符合常理若是傳出去了,指不定滿長安城怎麼議論我侯府,又指不定朝堂上會怎麼議論霽寒。
如今霽寒,已經是正二品護國大將軍,在朝堂之中有多少人都虎視眈眈的,生怕抓不到他的錯處,也生怕抓不到我們侯府的錯處。
也正是如此,所以兒子剛才的語氣重了些,說話有些嚴厲,如今想起來實在不該,又怕母親和霽寒會錯了意。
都是兒子的錯,兒子雖說心是好的,是因為擔心和我擔心大家,但是說話太過嚴肅,還望母親和霽寒莫要誤會。」
陸景武聽見這話,立馬皺緊了眉頭,扭頭去看自己旁邊的大哥,瞧著自家大哥陸景文那臉上帶著笑的模樣。
陸景武冷哼一聲,在心裡罵了無數句懦夫可笑。
早知道他家大哥就是一個見風使舵的軟骨頭,一點骨氣都沒有,可如今到了晚輩面前,竟也還是如此瞻前顧後,軟弱至極。
實在是讓他這個當弟弟的極為不齒,怪不得當年父親和母親,在選人承襲爵位時,從來沒有考慮過陸景文。
若真是讓陸景文繼承了他鎮國侯府的爵位,簡直是讓人笑掉大牙!
而如今老二早死,要說真要選承襲侯爵的,不管怎麼說都應該從他們這一輩選,他這個三叔還老當益壯著,又是向來出了名的剛正不阿,憑什麼輪到陸霽寒這個小東西?
這樣一看,陸霽寒還是個容易被美色迷了眼睛的,就越發不覺得陸霽寒有什麼能勝過他這個三叔的。
想到這兒,陸景武心中越發不忿,對陸霽寒日後將要承襲爵位的事實十分不滿。
誰知,陸景武還在那兀自氣憤著,老夫人的目光就已經從陸景文的臉上移到了他的身上。
「老大,你如今也老大不小,這滿堂的晚輩,你弟弟胡鬧也就算了,你也跟著他胡鬧,哪裡有一點長輩的樣子!」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陸景武的身上,皺著眉審視著自己這個三兒子:「還有你!堂堂朝廷命官,頂天立地之男兒,結果居然和一個晚輩,還是一個懷有身孕的晚輩,爭搶這些有的沒的。
剛才那老虎撲上來時,你可有想過提起你的長劍衝上去?你也是武將啊,你的劍法還是你爹生前親手教的,怎麼到了關鍵時刻,沒有半分用處??
反而等那老虎被你們倆的侄兒制服之後,你開始端三叔的架子了?我什麼時候教的你這樣??
這滿堂坐的幾乎全是晚輩,若是論身子柔弱,面前這坐著的女眷,哪一個不比你更加柔弱?堂堂朝廷,命官朝廷的正四品武將,關鍵時刻毫無出息也就罷了,居然在這種時候和小輩們和女眷們和懷了孕的小輩爭搶!
如果說是要論輩分論身份,你們倆眼裡可有我這個母親?難不成你們倆被那老虎嚇著的程度比我一個年過六十還厲害?
你們倆在爭這些的時候,可曾有想過你們的母親也還未曾被把脈??老生都沒說話,你們兩個倒是爭起來了真有出息啊!」
老夫人氣得神色緊繃,手裡拿著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扶手上:「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侯府的名聲考慮,說是為了霽寒的官聲考慮。
因為我看你們倆分明就是故意拿喬!今天的事若是傳出去了,讓長安城裡議論的只會是你們倆,讓我們侯府淪為笑柄的更是你們倆!!」
陸景武這會兒的臉色一陣黑一陣白,在陸霽寒和沈清禾面前,她還能端一端長輩和主子的架勢。
可如今老夫人發話了,在老夫人面前,陸景武那可就沒有半分不能說話的餘地了。
陸景文倒是比這個弟弟要聰明一些,聽見老夫人這話,認錯那叫一個誠懇:「母親莫要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都是我兄弟二人不好!!」
陸景武這會兒就算心裡再也不服,那也只能咬牙認錯:「是兒子的錯,還是請母親息怒!」
老夫人只是狠狠地颳了他們倆一眼,便開始關心起沈清禾的情況:「怎麼樣,林大夫??」
「回老夫人,沈姑娘倒是沒有什麼大事兒,只是受了些驚嚇,心緒有些不寧罷了,倒也算不得嚴重。」
林大夫回答完了之後,便就走上前給老夫人把脈。
這個時候康嬤嬤才帶著那北疆過來的馴獸師姍姍來遲。
那馴獸師是個男子,長得五大三粗的,長相也很是粗獷,臉上長了太多鬍子,鬍子甚至都和鬢角連起來了。
頭上戴著北疆那邊獨有的毛氈帽子,一身打扮也很有異域風情。
只是老夫人這會兒無心注意她的穿著打扮,當堂就將此事料理了個乾淨。
那馴獸師不僅是北疆國來的,更是當今皇上金口玉言暫時送到鎮國侯府的,沒有辦法輕易責罰。
暫時只能先問清楚,為何那老虎突然會發狂,問清楚情況之後,等明日陸霽寒上朝,再將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地稟報給當今聖上。
這一場中秋家宴,實在是一波三折,讓人膽戰心驚。
但唯獨有一個受了益的人——沈清禾。
等到眾人都散去,沈清禾一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脫奴籍了!!
那賣身契,在陸霽寒手裡,瞧著只是一張輕飄飄的紙,其實壓著的是沈清禾的一生。
脫奴籍,對陸霽寒和老夫人這些主子來說,也只是一句話的事兒,可對於沈清禾來說,那可就是要不知道付出多少努力才能達成的心愿。
沈清禾第一回,將陸霽寒擋在了門外。
沈清禾靠在門內,聽著門外的動靜可說出來的話卻是:「爺,妾身今天身子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爺…也早些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