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頸處,是最後的鬼血了。
指甲輕輕划過鬼體,一抹鬼血和魂魄流淌出來。
魂魄緩緩燃燒,照亮了一片陰惻惻的白骨。
紅衣女鬼拖著極度虛弱的身體,在白骨叢中翻找著。
這時,魂煙飄到了一處白骨堆壘成的洞內,裡面幽藍色的花瓣正隨著水流搖擺著。
它的花芯,同樣散發著幽幽光芒,那輪廓和顏色活脫脫一個幽靈的臉頰。
「人面曼陀羅!」
紅衣女鬼眉頭一挑。
她爬進白骨洞內,捧著曼陀羅,輕輕向上一拽。
連接著白骨吸取陰氣的根部,被齊刷刷扯斷。
「終於找到了,官人有救了!」
紅衣女鬼抱著花,臉上洋溢著輕快的笑容。
為了不被野鬼發現,她用自己的紅紗將曼陀羅包裹在懷裡,然後向遠處飄蕩而去。
在一處僻靜處上岸,然後原路返回。
一路上,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精神也愈發恍惚。
好幾次都差點暈厥過去,硬是強撐著才沒倒下。
「是魂魄燃燒太多了嗎?」
「我怎麼感覺現在輕飄飄的,就像風中的紅紗一樣!」
紅衣女鬼虛弱地眼睛都半眯了起來。
「不行,現在還不能睡!」
「官人還在等著花解毒呢!」
她用力甩了甩頭,繼續踉蹌地趕路。
當到密林外圍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直起身子的力氣。
只能將花叼在嘴裡,雙手深深沒入淤泥里,拼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前方爬去。
一步,兩步,三步...
當看到那棵樹時,紅衣女鬼臉上浮起了淡笑。
「官人,我回來了!」
「花找到,快解毒!」
她氣若遊絲地呼喚道。
「是紅衣的聲音!」
被毒素侵蝕幾乎暈眩的林墨,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樹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他心中暗叫不好。
他也脫力了,根本沒力氣扒拉開樹洞口的樹枝堆。
沒辦法,只能用處全身的力氣,踹向了樹洞口的黑小胖。
黑小胖身子一歪,倒向了洞口,壯碩的身體加上慣性,砰的一聲就給撞開了。
隨即,林墨和阿秋就往外爬。
當看到紅衣女鬼支離破碎的鬼體,林墨只覺得心如刀絞。
「紅衣!」
他連忙叫著,手腳並爬了過去。
等到了近前,紅衣女鬼的鬼氣幾乎要消散殆盡了,整個鬼體也透明起來,眼看即將消失。
「官人,花帶回來了!」
紅衣女鬼艱難開口道。
「你怎麼成這樣了!」
他連忙接過花,口中低喃道:「你別怕,我解了毒就召喚毒醫鬼給你醫治!」
「來不及了...魂魄都沒了」
紅衣女鬼淒楚一笑。
「燃起魂煙一縷,枯骨生出曼陀羅。」
「官人,永遠記著我...」
一陣陰風拂過,她的鬼體隨風化成了鮮紅的灰燼。
「不要啊!」
林墨撕心裂肺地喊道。
他伸出手抓向空中的灰燼,可灰燼到了手中,頃刻間消散不見。
就像抓住了冰雪,卻化為了水,永遠無法抓到擁有的失落感。
「紅衣,別走!」
林墨喊得聲音沙啞。
可轉眼間,那抹一直跟隨在自己身邊的紅色,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魂魄早都燃盡了!」
「按道理來說她早都該消散了,她能爬回來完全是憑藉著毅力!」
「是最後的執念和毅力一直支撐著她!」
阿秋震撼且感動道。
從紅衣女鬼剛回來,他就看出來了,紅衣體內的魂魄早都一乾二淨,外面只是一層鬼氣的空殼子。
卻能一步一步爬回來,當真是奇蹟。
「她是為了我而死!」
林墨悲慟道。
他的雙目,不知何時已經敷上了一層水霧。
他揚起了頭,硬是讓淚水在眼眶打轉,而不流下來。
在荒墳,自己誤入紅衣女鬼閨房,然後糊裡糊塗就成了她的官人。
再到後來,自己和紅衣帶著荒墳眾鬼,一起在荒墳打安全局的游擊。
之後,紅衣聽從自己的建議,來到半鬼魔窟安身。
從那之後,自己就從未過問過她的安危,就連殘堡營救,也是珊珊來遲。
最後,為了救下自己,應然燃盡了她的魂魄,燃魂那可是非常殘忍痛苦的事情。
「思來想去,總是她在一直幫我,而我從來沒幫過她!」
林墨長嘆一聲,閉上了雙目。
兩行淚水,終究還是流了下來。
他雙手抱頭,把頭深深埋在了胳膊裡面。
「事已至此,過多的思慮也是無用!」
阿秋看著傷心欲絕的林墨,忍不住寬慰道:「還是先恢復實力,再給紅衣女鬼去報仇吧!」
遲緩了半天,林墨才抬起了頭,眼睛紅紅的。
「你說的對,我現在恨不得活剝了毒老頭!」
林墨狠狠攥了拳頭。
聽從毒醫鬼囑咐的,揭下一枚花瓣放在鼻息前,緩緩吸入即可。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花瓣,然後湊近到跟前。
聞了聞,攝魂奪魄的花香直入肺中。
隨後他輕輕一吸,花瓣開始虛幻起來,似一縷青煙進入體內。
可他們都都沒注意到,空中飄動著紅衣女鬼的灰燼,一點灰燼掉落在了花瓣上。
就像紅墨水落入水中,擴散出了一點微紅。
微紅剛出現,就隨著花瓣一起進入林墨體內,以至於一旁的阿秋也沒注意到。
「好陰涼!」
林墨打了個哆嗦。
只覺得吸入之後,那股氣息就隨著血液流便全身,所到之處陰涼刺骨。
就連體內心腹,也來了個透心涼。
最後,涼氣都匯聚在了胸口。
「噗!」
一口黑血噴了出去。
「毒素全被逼出體外了!」
毒醫鬼興奮道。
「果然感覺神清氣爽了!」
林墨拍了拍頭。
連忙又摘下一枚花瓣,遞給了阿秋。
同樣吸入,阿秋也恢復過來。
站起來用力揮刀,生龍活虎霍霍生風。
兩人回到樹洞裡面,黑小胖正在裡面打鼾。
「全身中毒,他居然還能睡著!」
阿秋震驚道。
「我要是有他這麼大的心臟就好了!」
林墨搖了搖頭。
把一枚花瓣放在他鼻子前。
「呼呼!」
黑小胖大口打鼾,一下就猛吸了進去。
鼻子動了動,狠狠打了個噴嚏。
然後晃晃悠悠地坐了起來。
「什麼情況,我怎麼沒有衣服!」
黑小胖瞅著自己只有一個黑褲衩。
等等!
褲衩不是紅的嗎,咋成黑的了。
再一看身上,也黑透了,全是一層淤泥呀。
「我特麼還住在樹洞裡,我成山頂洞人了?」
「吼吼吼!」
黑小胖學著猿人開始吼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