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圍著茶几打了將近兩個小時。
玖辛奈越打越上頭,嗓門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不是!你怎麼又炸了!這牌你藏了多久!」
北原楓把最後一對王攤在桌上。
「一直藏著。」
「那前面綱手大人出牌的時候你怎麼不炸?」
「那時候炸贏不了。」
玖辛奈噎了一下。
綱手靠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三張零牌,面無表情。
又輸了。
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牌面,又抬眼看了看對面那個人。
從頭到尾,自己就沒贏過幾把。
贏的那幾次,還全是跟北原楓當隊友。
他每一輪出什麼、留什麼,好像都算得清清楚楚。
綱手把牌丟在桌上,端起茶杯。
「再來一局!」玖辛奈拍桌子。
北原楓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不來了吧,時間不早了。」
玖辛奈癟了癟嘴,一臉不甘心。
但她順著北原楓的目光瞥了一眼——十一點四十了。
「行吧行吧。」她把散落的牌攏成一摞,往盒子裡塞,「下次再來,我肯定贏你。」
北原楓站起來,欠身。
「謝謝玖辛奈姐和水門大人的招待。」
綱手也放下茶杯,起身。
「我也走了,明天醫院有早會。」
玖辛奈收牌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北原楓,又看了看正在整理衣擺的綱手。
眨了一下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楓啊。」
北原楓回頭。
「綱手大人家在村子中心那邊,跟你回去順路吧?」
她一邊把牌盒蓋上,一邊抬頭,笑得很自然,「這邊太偏了,路燈又暗,你順路送一下唄。」
綱手皺了下眉。
「我還需要人送?」
「大半夜的一個人走多無聊啊。」玖辛奈理所當然地擺手,「順路嘛,又不繞遠。」
綱手張了張嘴。
堂堂三忍,走個夜路還要人護送,說出去丟不丟人。
但她看了北原楓一眼。
那個人站在玄關,神情沒什麼波動,像是在等她表態。
綱手偏過頭。
「……隨便。」
北原楓點了下頭。
他有點意外,本以為綱手會直接拒絕。
兩人走到玄關換鞋。
北原楓先一步拉開門,側身讓出位置。
綱手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她先移開了。
玖辛奈走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兩個人走進路燈昏黃的小道。
中間隔著半個身位,不遠不近。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
飯桌上,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說「見過一面」。
然後是上周綱手來找她時,欲言又止地提起那個「做了奇怪夢的朋友」。
玖辛奈猛地轉身,噔噔噔跑上樓梯,一把推開書房的門。
水門手裡的筆差點飛出去。
「怎麼了?」
玖辛奈嘴巴張開,又合上。
她剛想說——算了。
但這是綱手的事,她不能當說出閨蜜心事的人。
「沒什麼。」她擺了擺手,臉上還憋著興奮,「女人的直覺。」
水門看著她,滿頭問號。
玖辛奈已經關上門走了。
水門盯著門板看了三秒,搖了搖頭,繼續寫報告。
……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道空蕩蕩的,只有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
誰都沒先開口。
綱手走在前面半步,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路上。
身旁這個人的腳步聲,節奏不快不慢,不靠太近也不拉遠,始終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
這種走法好熟悉。
夢裡,沒確認關係前,那個人也是這麼走的。
每次從醫院接她,從酒館送她,從訓練場回家,都是這樣。
綱手側了一下頭。
月光從他肩膀的方向照過來,把他的側臉切出一道輪廓。
十五歲的少年,五官還沒完全長開,但眉眼之間的沉靜,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那他呢?
她不知道北原楓心裡在想什麼。
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夢,還是他也有什麼?
跑去翻他的檔案,調他的考核記錄,在醫院專門安排見面,現在又跟他走在同一條夜路上。
一個三忍,對一個十五歲的中忍做這些事。
說出去像個瘋子。
但玖辛奈的話冒了出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唄,別回頭後悔就行了。」
至少自己不後悔。
北原楓走在她身後半步。
路燈的光一盞接一盞地掃過去,綱手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縮短、再拉長。
模擬里的二十多年,有多少個夜晚,他們都是這麼走回去的。
但那是模擬。
他偏了一下頭。
她不會記得的。
北原楓把視線移迴路面。
「你在前線待了多久?」綱手的聲音忽然傳過來。
「兩個月左右。」
「水門信里說你做的情報分析很有用。」
「水門大人過譽了。」
綱手沒接話。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段路。
綱手不知不覺中放慢了腳步。
走在這條安靜的路上,身旁有這個人的腳步聲,她覺得這段路短了一點也沒關係。
「剛才打牌的時候。」她開口了,語氣隨意,「你算牌算得很準。」
「還行。」
「誰教你的?」
北原楓頓了一下。
「自己琢磨的。」
綱手沒追問。
「你之前在醫院說的那句話。」
北原楓看向她。
「你說那些醫療知識是'重要的人'教的。」
綱手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個人,現在在哪?」
北原楓沒有馬上回答。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巷裡響了好幾拍。
「離我很遠。」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也離我很近』
綱手微微偏了一下頭。
腳步聲繼續響著,一前一後,節奏沒變。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穿過兩條街,拐過一個路口。
綱手家的院牆出現在前方。
她在門口停下來,轉過身。
北原楓站在三步外。
「到了。」她說。
「嗯。」
綱手看著他。
路燈從側面照過來,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站在她家門口,影子安安靜靜地落在地上。
這幅畫面讓她覺得踏實,說不上為什麼。
「回去吧。」她說。
北原楓點了下頭,轉身。
走出了五六步。
「北原。」
他回頭。
綱手站在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框上。
路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下次來水門家,別帶甜點了。」
她頓了一下。
「帶調料,我給玖辛奈做幾道菜。」
北原楓怔了一拍。
「好。」
綱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合上了。
北原楓站在原地,看了那扇門兩秒。
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後。
他轉身走進夜色里,步子比來時慢了一點。
……
幾個月後。
傍晚,訓練場。
北原楓收回拳頭,看著面前單膝跪地喘氣的凱。
「第二踢出腳角度太高了,實戰里會被抓腳踝。」
凱猛點頭,從地上彈起來繼續練。
旁邊的紅收起手中的幻術印,走過來。
「楓,這種一環套一環的戰術設置,真的好難。」
「戰場上這種情況不少,慢慢來。」
紅無奈點頭。
北原楓朝兩人擺了擺手。
「今天到這兒。」
回到公寓。
鎖門,拉窗簾。
北原楓蹲下來,從床板底下拖出一個木箱。
箱子很沉。
他掀開蓋子,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錢。
大半年的時間,從零開始,一筆一筆攢到現在。
他數了一遍。
五百零三萬兩。
夠了。
北原楓盯著箱子裡的錢看了幾秒。
然後盤腿坐到床上,閉上眼。
腦海深處,沉寂了大半年的系統界面亮了起來。
【是否開啟模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