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元說完,就閉上雙眼,進入深層次的入定之中。
雖然術法以速成著稱,但是短短四年連續突破兩次,還是近仙階段,也是一個很恐怖的速度。
哪怕是張太元也難免心頭惴惴,抓緊一切時間,將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或許還和今天山門前發證的一幕有關。」楚浩不由得這麼想道。
三人恭敬的離開大殿。
「老四,師傅不在這段時間,我會暫時接管觀內事務,有的時候難免照顧不到,有什麼事及時告訴我。」大師兄雨澤憨憨的說道。
「哪裡哪裡?師父在餚市的時候就經常說,大師兄是觀內的柱石,讓我用心跟著您學習,我這些小事哪裡敢麻煩大師兄。」楚浩連忙說道。
「哪裡哪裡?那我就先行告退了。」雨澤拱了拱手,率先離開。
三師兄文昊眉毛挑了挑,嘴角挑的更高,把和善的笑容變為不屑。
表情一閃即逝,但是楚浩看得清楚,心中若有所思。
「走吧!我帶你四處看看。」文昊手指摩挲著小龜,另一隻手施展紙馬術。
兩人騎著紙馬在山中穿梭,連日的大雪基本覆蓋了整個餚州,但是卻奈何不了萬壽觀。
只見各個山頭,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各有美景,不同支脈分別居住在適合他們的環境之中。
兩人賓士十多分鐘,來到了一片籠罩著黑霧的陰森地方。
始一到來,楚浩就感覺渾身舒爽,眉心跳動,那是鬼字繭在騷動。
「萬壽觀豢養門人弟子上百人,修行資糧也好,採購術法也罷,全賴於這千畝鬼柳田,咱們進去看。」文昊率先進入黑霧。
楚浩內心苦笑,陰神全力壓制鬼字繭,以免弄出異象,也走了進去。
此地幽冷,哪怕是早已寒暑不侵的楚浩,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放眼望去,就是一片樹海,暗無天日之地,成百上千棵鬼柳遮天蔽日。
它們普遍都在數十米之高,三人環抱不住,樹葉長得都像無頭的人形,枝條數以百計,如同扭曲的黑蛇抽動著虛空,傳來了似女子抽泣般哀怨的聲音。
讓人不自覺心頭恐懼,可惜諸般雜念剛一出現就被神劍斬斷,不留下半分。
文昊看到面無表情的楚浩,心頭一跳。
「想當年我剛進鬼柳田之時,渾身顫慄,險些失禁,雨澤那個傢伙也沒有強上什麼,怎麼這個小子,有如此膽量呢。」
內心不由得高看楚浩一眼。
「這鬼柳是萬壽觀主要來源之一,師父今日回觀,已經言說了師弟你改良了鬼柳術,以後產量能加大三成,精品的鬼柳也會增多許多,這可是惠及所有人的大好事啊!」文昊感慨一聲。
「運氣而已!」楚浩謙虛的說道。
「運氣也好,天資也罷,若是以後再有人術法能夠突破,都承了你一份香火情。」
「觀內既然已經知道了鬼柳的另一種種植方法,為什麼還不更改呢。」楚浩轉換了一個話題。
「沒有這麼簡單,做事情要考慮實際情況,再有三個多月,上京的轉運使就要來了,如果現在移植鬼柳,萬一出現水土不服,枯死的現象,今年的的稅如何交,交不上說,船票從何而來,你可知道多少支脈的弟子虎視眈眈這些船票嗎?
哪怕是師父,也只能先安撫住眾人,徐徐圖之。」
楚浩點了點頭,內心確是聽出了深層次的意思。
「萬壽觀應該還有近仙強者,要不然師父完全可以一言而定,而不是選擇妥協。」
突然楚浩眼中一掃,看到了在黑霧籠罩的鬼柳田中,掃到了一縷金光。
「三師兄,那是什麼?」楚浩指向那裡。
「哪裡是金豆田,咱們過去看看吧。」
兩人臨近,楚浩看見了兩畝左右的田地上長滿了藤蔓,而藤蔓上掛著一個個金黃色的豆子。
各個如同一個小太陽一般,散發著溫暖的金色光芒。
「這叫日精豆,我們都叫他金豆,觀內有一個金豆術,就是講如何種植它的,它成長周期短,得豆率高,甚至可以稍微克制妖邪之氣,而且金豆本身刀槍不進,水火不侵,算是一種上等資糧。
在師父未曾得到鬼柳術之前,萬壽觀每年要向當年的大夏進貢大量的金豆,後來大夏亡國,金豆不好賣,再加上尤言興越發強勢,萬壽觀出現了很大的財政危機,幾十年都沒有緩過來,導致師父幾乎是身無分文的去迷霧之地闖蕩。」
楚浩點了點頭,萬壽觀真是太點背了,先是碰到了尤言興,好不容易多年媳婦熬成婆,又來了更無敵的大夏老祖,再加上顧簾夢半廢,才過得如此窘迫。
要不是顧簾夢能拚死爆發出近仙九重的力量,再加上餚州的尷尬處境,萬壽觀真未必能守住這一州之地。
「只有這兩種資糧嗎?」楚浩奇怪的問道,總感覺有些窮酸。
文昊聞弦知意,嘆了一口氣。
「九州所在的起源大陸遠離迷霧之地,這裡靈機缺少,法則穩固,神通不顯。
哪怕是近仙強者也只能爆發出百分之一的力量。
相比於迷霧之地來說,九州就是一個監牢,這種鬼柳和金豆在迷霧之地哪裡需要精心呵護,稍微培育輕易可得,可在九州,我們甚至還要去迷霧之地買來專門的物資加以培養,所以別看只有這兩種資糧,不是有近仙坐鎮的宗門都沒資格染指。」
楚浩恍然大悟,也終於明白九州的異人究竟對迷霧之地有多渴望。
就像離岸的魚兒渴望江河一般。
「那船票一定十分難得吧。」楚浩試探道。
文昊神色一陣恍惚,本來想要拒絕的話,話到嘴邊,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開口。
「很難得!來往迷霧之地和起源大陸的大船,每六年才一次,六年之前,整個萬壽觀只有三張船票。」
「這麼少?」楚浩也沒料到會這麼誇張。
「少?也不能算少!起源大陸和迷霧之地間隔的是無盡汪洋。
汪洋之上天氣變化莫測,上一秒還是碧空萬里,下一秒就是狂風暴雨。
汪洋深處更是兇險異常,甚至有堪比近仙級別的術化生物在裡面興風作浪,他們各個身形廣大,摩挲日月,甚至能打沉島嶼。
而能度過無盡汪洋的只有天工宗旬日龍舟,他們承載著迷霧之地的物資,降臨在疆州的仙臨港口,然後原地清空物資,再採買一些九州之地的特產,剩下的位置才是給人住的,你知道多少張嗎?」
楚浩一臉認真的傾聽,腦中卻感覺很奇怪,文昊好像特別了解迷霧之地。
「多少張?」楚浩適當做出求知若渴的模樣。
「三百張!不是九州,是整個起源大陸,鷹國,鋼鐵聯盟,九州加起來三百張床票,所以你能想像到這些船票究竟價值多少嗎?一張船票的價值甚至要比六煉的法器還要貴的多。」
楚浩咽了咽口水。
「這夠分嗎?九州的近仙強者也不會太少吧?」
「起源大陸九州最強,能分得一百五十張左右的船票。
而類似於上京八大世家,還有一些傳承久遠甚至在迷霧之地有著主脈的宗門,他們都有著滔天的財富,早已經從天工宗採買過小型的龍舟,人家想去就去,自然不需要船票,剩下的這麼多宗門分,勉強還是夠的。」
「靠!原來異人界貧富差距也如此之大啊!」楚浩內心無語。
「好了好了,也不知怎麼的了,和你說這些幹什麼,走吧。」
文昊轉身離開,楚浩連忙快步跟上。
離開鬼柳田,兩人騎著馬慢悠悠的朝著另一個山頭走去。
「三師兄,這麼貴重的東西,為什麼沒人看守啊。」楚浩好奇的問道。
「你仔細看看這山的形勢!」
楚浩仔細看了一眼,這座山頭相對較矮,被四周的高山籠罩。
「那裡是師父居住的祖師殿。」他指了指來時的山頭。
「那裡是師公避世的草廬。」他指了指旁邊下著小雪的山頭說道。
「那裡是上任熊道人閉關的乾坤殿。」他再次指了指後面的赤紅色的山峰。
「其餘的各個山頭也都是各脈的脈主,這裡看似沒有防備,實際上卻都被整個萬壽觀注視著。」
楚浩恍然大悟。
兩人一路走到了個一個小山頭,上面有一個小院子,占地不算太大,但是一個人居住卻又有些寬敞。
「作為師父的弟子,你可以自己擁有一個院子,這一般都是術法四重以上的內門弟子才有的福利,你需要僕從嗎?可以從觀內給你播幾個。」
「不需要,不需要,我一個人挺好的。」楚浩連忙拒絕。
文昊也沒什麼驚訝,一般的異人都是離群索居,不願意有旁人窺探私生活。
「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早上我們開始修行,你也適應一下新的住所。」
「三師兄,明天咱們練什麼啊?」楚浩一臉怪異,總感覺沒什麼可練的。
「不用擔心,就是走個過場罷了,主要是給各脈脈主看的,明天早上八點你去演武堂前就好了。」
「謝謝三師兄,這一天叨擾了。」楚浩遞過了一袋符水。
「這是什麼?」文昊微微皺眉。
「三師兄今天辛苦了,這是師弟自己術法凝練出來的符水,不算什麼珍惜的寶貝,但是能增強體內生機,平時在疲憊的時候喝一些,也能提振一下精神,三師兄回去嘗嘗,看看適不適合您的口味,若是喜歡的話,師弟還有。」楚浩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文昊接過水袋,眼神更加柔和些。
「那我就不客氣了。」
「理當如此!」楚浩一臉正色的說道。
「那明天見,老四。」
「明天見,三師兄!」楚浩目送文昊離開。
確定無人之後,他也轉身進入了屋內。
……
水波蕩漾,楚浩和文昊的身影在水盆中浮現,兩人之前的一切一直都被監視。
「你怎麼看?」張太元清冷的聲音傳來,但是看不見身形。
「看什麼?」赤衣掀開經幢,慢慢走進殿內。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我在十多年前就不知道你想的是什麼了?」赤衣撇了撇嘴。
許久無言。
「你想問什麼,這小子狼顧鷹視,不是個久居人下的人,一百斤的體重,九十九斤都是反骨,你留在身邊,早晚會出禍患,你想聽到這些嗎?」赤衣冷聲問道。
張太元還是沒回答。
「還是你想聽到,這人大奸似忠,心機陰沉,做事圓滑,偏偏心腸夠狠,你的大徒弟根本鬥不過他,幾十年後,觀主易位的事情未必不會再發生。」
「你看,你明明都知道!你卻非要問我,無非是你下不定決心,想要我幫你一把,我現在按照你的想法說了,你的決定呢。」
「你說的都對啊,我心裡明白,楚浩是個禍患,可我捨不得啊!」張太元幽幽的說道。
赤衣環手於胸,靜靜地看著水中,不言不語。
楚浩正在開始挖坑,乾的熱火朝天,赤衣忍不住露出笑容,開口說道。
「你當然捨不得,這孩子天生的靈慧,悟性驚人,你如今能突破多虧了這孩子完善了換血術,他的天賦不該被埋沒。
甚至萬壽觀可能只是他人生中一段短短的旅程,他的目標應該是迷霧之地,是要和名門正道的傳人們爭鋒的,你年輕時的遺憾都可以被他彌補,你如何捨得。」
哎!
嘆息聲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迴響,神像面帶微笑,不知是在想什麼,許久之後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既然想救他,那就隨你吧,教好他!」
赤衣眉頭一挑,但是也沒有辯解什麼。
身軀一扭,化作一條赤色的蟒蛇慢慢的回到了第二任祖師手上。
「我是想救他!但你就真捨得了?你是這個迂腐的性子也不知道變通,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你就不選。」
「你不必多說,雨澤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人孝順不說,為觀里出生入死,資質也算上乘,近仙有望,足以託付。
楚浩雖然悟性更好,但是他太聰明了,容易走上歧路,又太怕死了,近仙的生死關對他來說太難了,他突破近仙遠比老大要難得多。」
赤衣沒有反駁,只是嘆了一口氣。
「我的船票給楚浩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