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法報不二戒嗔禪師
話音落下,只見場內突然升起萬道霞光,彷佛來自於遠古的禪音在四周迴蕩。
整個天穹被染成金色,一朵巨大無比的曼陀羅花浮現。
而隨著這朵曼陀羅花慢慢綻放枝葉,一道道無比恐怖氣勢的身影躍然出現。
放眼望去,足有上萬道。
而在所有身影最中央,一尊寶相威嚴且沒有面目的巨大神像緩緩出現。
徐師巍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生命氣息迅速歸零。
「你們實在太謹慎了,為什麼不殺死我呢?」乾枯的徐師巍緩緩說道。
這聲音不是慶幸,而是略有所失望。
「但是也沒有區別了,不想死就快逃吧!」
等到徐師巍的生命氣息徹底消散,那朵巨大的曼陀羅花之上,一道金光凝聚的丈二身影突然睜開雙眸。
「法報不二的報身!」曲殤眼眸一變。
「長公主果然博學多識,禪道的報身您竟然知曉。」昊中興頗為驚訝。
「空身那個老傢伙竟然捨得將這麼好的種子廢了禪道根基,可惜了,可惜了。」
「笑彌陀山承繼的是佛主密藏如來的道統,走的是胎藏界的路子,肉身不過是皮囊表象,講究的是大徹大悟,立地成佛的路子。
也許經過這次挫折之後,戒嗔禪師未必不能再進一步,得證羅漢道果。」
「嗤!」曲殤嘲笑了一聲。
「你當他是密藏如來?這紅塵滾滾,亂花迷人眼,無數大德高僧真以為自己已經八風不動,實則破功只是在一瞬。
戒嗔雖然佛法精深,竟然在這個修為就已經領悟報身,但是僅此而已了,他捨棄了肉身皮囊,再也領悟不出法身,他無緣再進一步了。」曲殤看了片刻,搖頭暗道可惜。
昊中興則搖了搖頭。
「你不認可我的說法?」曲殤挑眉。
「我的眼力也告訴我,戒嗔禪師的修行已經走到了盡頭。」昊中興如是說。
「那你搖頭幹什麼?」曲殤頗為好奇。
「而是因為我從不信什麼命中注定,若是一切都已經被註定了,那麼鍊氣士的覆滅就是註定的,是天道捨棄了我們。
如此的話,我們所謂的堅持和事業不就顯得可笑了嗎?
所以我相信天威如恩如獄,輕易不可掙脫,但是也相信人定勝天,萬物都可以改易。」
曲殤緩緩站起身,然後躬身行禮。
「受教了!」
昊中興堂而皇之的受了這一禮。
「我出生的時代,鍊氣士要順著天下大勢修煉成仙,渾然忘記如今天下的大勢已然捨棄鍊氣士了,自然不可順而修行。」
話音落下,曲殤整個人的氣質驟然一變,眉角微微翹起,少了幾分溫婉,多了幾分不羈和堅韌。
「長公主似乎很看好這個小子。」昊中興轉換話題。
「只是覺得有些天賦。」曲殤又恢了懶散模樣,渾不在意的說道。
「那你我打個賭如何?」
「你想要我的三重門。」曲殤聲音微沉。
「那是長公主的,我不要!」昊中興搖頭拒絕。
「你不想要三重門嗎?」曲殤不可思議,她以為昊中興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三重門而來。
「三重門雖好,但是那是皇曾祖父的大道,不是我的。
我若是繼承皇祖父的大道,一生都無法超越過他。
事實已經證明,皇祖父的大道不是無敵的,所以我並不想要。」昊中興淡然的搖了搖頭,表示不感興趣。
曲殤沒有回答,短短時間,這個侄孫給她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無論是形象,眼界,胸襟,他似乎都強過她。
「那你想要什麼?」曲殤問道。
「若是楚觀主輸了,長公主就隨我回到長生天。」昊中興眼光閃爍,輕聲說道。
「哈哈哈,我原以為你只想要一扇三重門,不曾料想,你真是天大的野心,竟然想要我。」曲殤哈哈大笑,言辭之中充滿不屑。
「長公主玩笑了,我怎麼會有如此想法,只是如今大爭之世已經到來,要打就要打的驚天動地。
鍊氣士明明是天地間除了大日天庭最強大的力量,但是因為你我二人互在東南,力量被分散了。
我不求長公主歸順於我,只盼望長公主不發一言,我便有機會一統鍊氣士,推翻暴日統治。」
曲殤沉吟,這話昊中興說的情真意切,雖然她對究竟誰當這個青帝有很大爭議,但是統合鍊氣士的力量確實是更符合鍊氣士的根本利益。
一旦用這種大義捆綁,曲殤往往會退步。
但是她正要開口,不知怎得,想起了楚浩的面孔,下意識的問道。
「若你輸了呢?」
昊中興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笑道。
「我已經找到了音殤長公主的屍骸。」
曲殤面無表情,但是屋內的窗子嘎嘎作響,屋內的蠟燭搖曳,忽明忽暗。
曲殤:「你若輸了,就將屍骸給我。」
「自然不是,無論勝負,這具屍骸本就該是長公主的。」昊中興搖了搖頭。
「我若輸了,我便自此遠去,從今之後,你我二人,永不相見。」
曲殤不得不承認,自從見到自己這個侄孫,他的所有行為都出乎她的預料。
「你確定,音殤的屍骸對我有多重要你是知曉的,你若用它脅迫於我,三重門我未必不能給你玩一玩。」曲殤探過頭去,言語試探。
「長公主說未必不能,那就是不能了!你不必拿這些言語誆騙於我,我雖不是帝皇,但是言而有信的道理自然是真的,我說不要你的三重門,那自然就是不要的。
如今大日天庭恢復在即,鍊氣士們和之前隱蔽於暗處不同,皆已經顯露在明面上。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我們更應該萬眾一心,而不是非要分出個你我。」昊中興如實說道。
曲殤不言不語,但是有時候不表態,其實也是一種態度。
昊中興也沒有驕嬌二氣,隨意的擦乾淨了些灰塵就席地而坐。
而此時那尊宛若黃金打造的佛像慢慢的走下了曼陀羅花
他和徐師巍一般模樣,但是年輕許多,估摸著也就是三十歲的模樣。
身上披著一件袈裟,露出半個胸膛和一條右臂。
他的模樣慈祥,宛若降世的佛陀。
「這怎麼還可以復活嗎?」楚浩咽了咽口水。
「不是復活,徐師巍已經死了,這是戒嗔禪師練就的報身!」
「報身?」這明顯涉及到楚浩和黑刀的知識盲點。
「傳說之中遙遠的婆娑世界,有佛主如來,他有兩大分身。
一曰:寶光!
一曰:密藏!
分別對應:法身和報身。
如來佛祖的法身和報身也有如來的境界。
分別被尊為寶光如來和密藏如來。
對應金剛界和胎藏界。
金剛追求的是佛祖的丈六金身,萬古不滅,而胎藏則追求的則是佛祖的佛法,佛法精神,永存不滅。
佛門常有金剛易求,胎藏難得的說法。
而隨著僧侶日以繼夜研讀佛門經典,他的佛法越發加深,就會在胎藏界之中形成一具報身!
可以這麼說,修為高深的僧侶不一定有報身,但是有報身的僧侶一定是佛法精深。」睚眥語若連珠,這些話以精神波動的方式傳入兩人靈台。
看似字多,但是也就是一個剎那。
戒嗔禪師站在虛空,直視著三人,但是卻並沒有攻擊的意圖。
「他怎麼不動呢?」楚浩也開始精神傳音。
「報身是純粹的,是純粹的佛法包裹陰神而形成的特殊存在,你可以理解徐師巍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一個死人,且一個鑽研佛法,講究慈悲為懷的僧侶,當然不會主動出手。」睚眥對佛法十分了解,做出了解惑。
「徐師巍早就死了?」楚浩不能理解,明明之前還在搏殺的徐師巍,怎麼可能早就死了呢?
「胎藏僧侶追求的是精神上永遠沐浴佛法,他們在領悟法報不二,凝結報身的時候,最為純粹的陰神早已經脫離肉體前往胎藏界。
而剩下的則是陰神上的雜垢,我原以為戒嗔禪師這麼多年還是沒有絲毫進步,但其實是他的禪道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徐師巍只不過是他主動放棄的遺蛻罷了。」
「那他還是他嗎?」楚浩只感覺一陣心寒。
人之所以是人,不應該是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目標和堅持嗎?
會奔跑,會放錯,會肆意的歡笑,會沮喪,會快意恩仇。
如果這些都沒有了,那還算是人嗎?
睚眥沉默,然後面色複雜的搖了搖頭。
「我也不確定,所以我在臥底了半年之後,就果斷離開了。
徐師巍最後想誘騙我們出手,因為他知道他的報身是不會出手的,他妄圖通過最後的因果,讓報身出手。」
楚浩:「那報身為何在此?徐師巍最後喚出報身肯定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他該如何使用呢?」
睚眥一臉苦澀:「我也就在笑彌陀山待了半年時間,能知道報身已經很了不起了,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下一刻,突然戒嗔禪師眼眸射出兩道金光。
無盡的梵音在眾人耳邊傳遞。
彷佛千萬個僧侶在吟唱佛音。
轟!
戒嗔的腦後浮現一輪圓輪,圓輪之上有八種千奇百怪的生物圍繞盤旋。
此乃天龍八部!
「你們幹什麼了嗎?他怎麼動了。」楚浩一臉驚慌,連忙看向兩人。
黑刀和睚眥也很驚訝,攤開雙手表示不干他們的事。
「這應該就是徐師巍的後手!」三人打成了默契。
「這三人迷茫的樣子,十分搞笑,我估計他們可能以為是徐師巍的後手吧。」昊中興頗有興趣的看向眾人。
「這應該是搞的鬼吧。」曲殤詢問道。
「我做事也不會這般刻意,他們不知道這胎藏界的諸多報身,諸多神異皆來自於曼陀羅之中的密藏如來。」昊中興解釋一下,然後問道。
「當年滅佛之事,長公主可聽聞?」
曲殤仔細思索過去的記憶,然後開口。「我年少時曾經聽聞,佛主如來不服天帝管轄,陰謀作亂,最終慘死,教派被滅。」
「這事有真有假,我曾在一個古戰場找到了當年大戰的隻言片語,發現真正覆滅佛門的並不是皇曾祖父,而是陰司之主。」
曲殤道:「陰司之主,一直傳說陰司有主,但是真假並不得而知。」
「原來是真假我並不得而知,但是現在我確定陰司之主真的存在,並且殺了佛主如來。」
曲殤恍然大悟。
「是因為小蠻山勾結了一道陰煞之氣,這陰煞之氣來自陰司,而佛主如來就是被陰司之主所殺,所以這具報身會瘋狂的攻擊這裡所有的生命,當然最強者就是首要目標。」
「正是這個道理!」昊三重拍了拍手。
話音落下,戒嗔禪師雙手高舉,海量的靈機正在朝著掌心匯聚。
「看什麼呢?等人家大招蓄力呢,上啊!」楚浩怒吼一聲。
睚眥反應最快,赤色葫蘆翻出,兩座琉璃洞天開始如同潮水一般湧入赤色葫蘆。
海量的火之精如同瀑布一般朝著戒嗔禪師衝去。
黑刀人刀合一,極速劃破空間,一眨眼就出現在戒嗔面前。
楚浩早就預防徐師巍死而不僵,他的諸多弟子已經第一時間提供血氣,法力。
他只能施展三招,如今是第二招。
一座巨大無比的青銅烘爐緩緩出現。
昊中興眼神一閃。
楚浩腦後念頭起起伏伏,磅礴如海的精神力注入烘爐之中。
烘爐發光!宛若一輪大日,然後朝著戒嗔禪師殺來。
戒嗔已經是那般沒有表情的慈悲。
就像已經寫好的程序一樣。
他雙手合十,嘴角上揚。
「無我!」
兩字傳出,他的腦後浮現一個巨大的卍字元。
隨即極快地拍向黑刀。
黑刀刀身之上傳出一聲悲鳴,被打飛出去。
他的腦後天龍八部迎風便長,化作八尊巨大魔神,迎著漫天火精一路衝殺上去。
那能焚山煮海的高溫火精碰到這八尊魔神的身上也無可奈何,根本無法傷害他。
「怎麼這麼凶!」楚浩暗罵一聲,別看戒嗔的模樣駭人。
但是他的修為其實還是近仙八重,但是對於術法神通的施展強了不止一籌。
「我竟忘了,他原本就是僧侶!他施展佛門神通才是看家本領。」楚浩尚且未想完。
一隻碩大的金色拳頭已經來到身前。
「靠!他們倆你都施展神通,為什麼到我就肉搏了,你不公平!」
楚浩一聲大罵,烘爐砸向戒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