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不易也沒有立刻開口。
這個決策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或者準確的說，這是最正確的。
但是能這麼做嗎？
千不易自稱自己是佛國正統，攜十萬精兵來到飲馬江前。
打防守？
外人會怎麼想？
你不會真的怕了人家吧？
你的身份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這都是需要考慮的。
有些事情不能光考慮戰場。
「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千不易揮了揮手，他一時之間不能做出決定。
葉銘也沒有多言，走出了門外。
「妖道！」冷哼之聲傳來。
他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了江陵王一臉厭惡的表情。
「江陵王！」葉銘拱手。
魏無忌眼神審視，但是沒有發言。
「就是你妄進讒言，讓佛主對天下勛貴大肆屠殺？
也是你勸陛下，要對天下勳爵遞減。」江陵王怒氣沖沖的，就像一個發了怒的公牛。
「江陵王，慎言，佛主的所做的決定都是為了天下人，不要妄加揣測。」魏無忌呵斥江陵王。
同時給他使眼色，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可是江陵王卻視若無睹。
「是我！」葉銘點了點頭。
眾人目光聚集，葉銘渾不在意。
「你可知你的所作所為，傷了天下勛貴的心。」江陵王向前走了幾步，兩人只間隔不到三步的距離。
他的身軀確實太高大了，遮擋住了陽光，葉銘只能稍微抬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天下勛貴的心，這麼容易傷，就說明他們不適合在這個位子上，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刀兵加身就是他們的災難。」
「巧言善辯，把你告訴我，爵位為什麼要遞減。」江陵王質問道。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也是目前所有官員最關心的問題。
爵位遞減。
你是親王，你死了你兒子就是郡王，你兒子死了你孫子就是國公。
老一輩人辛辛苦苦一輩子，為的不就是子孫萬代可以有著一個較為安逸的人生嗎？
可是如今勳爵遞減的政策徹底打破了他們的美夢。
這是核心利益受損，而其中最為代表的就是江陵王。
他不姓千啊！
外姓王，他死了他那些不成器的子孫還能享受優待嗎？
難說！
所以江陵王這麼做，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他是代表千百個享受佛國利益的貴族階級在質問。
他們不敢質問千不易，自然就決定對葉銘下手。
葉銘擦了擦臉上的唾液，慢慢開口。
「老子有本事，和兒子有什麼關係嗎？按你這個理論，你是窺天，你兒子也該是咯，他是嗎？」
「這能一樣嗎，我的爵位是我一次次出生入死，為佛國拚命換來的。」
「所以你兒子也應該一次次為佛國出生入死換來功勳啊，但是他不用他是勳爵十三，只需要立下幾個大功，爵位就可以提升，他走了大運了。」葉銘從容的回答道。
「所以我這幾十年的苦白受了？」
「你現在出行有諸侯儀仗，每日山珍海味，每晚嬌妻美妾，這叫受苦嗎？
你對佛國付出了心血，佛國虧待了你了嗎？
只不過一點利益受損，就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之前享受的待遇全部拋之腦後了。」
葉銘的語氣十分平淡，彷佛只是說一件普通的事。
但是卻讓江陵王氣的頭頂生煙。
非比喻，他的頭上真的生起了氣煙。
「你找死不成！」
「我只不過說實話，你不會是急了吧，不會吧，不會吧。」葉銘做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死來！」江陵王一聲怒吼，恐怖的聲勢震盪九天。
沙包那麼大的拳頭朝著葉銘襲來，四周的空氣瘋狂擠壓。
葉銘的頭髮被狂風吹得瘋狂抖動，軍營內的大纛被吹得獵獵作響。
那拳頭從上而下，直奔面門。
「不要！」魏無忌等人驚呼，但是卻沒人出手。
葉銘看著停在眼前的拳頭，甚至要比他的臉大。
「我可以走了嗎？」
「你為什麼不躲？」江陵王語氣莫名。
「躲什麼？一個拳頭，還是你身後那群連臉都不敢露的人。」葉銘聳了聳肩，然後轉身離開了。
江陵王站在原地許久，最後長嘆一口氣。
「老了！老了！」
當天夜裡，千不易便裝來尋葉銘。
「師父。」
葉銘捻著佛珠，再讀一本佛經，看啥千不易，笑了笑，遞給他一杯茶。
千不易接了過來，茶還溫著。
「師父知道我要來？」
「你想什麼呢？」葉銘一臉嫌棄。
「我給自己熱的，看你來了，先讓你喝而已。」
千不易臉色訕訕。
「有些糾結？」葉銘說道。
「是的！」千不易回答道。
葉銘搖了搖頭。
「這天下你覺得最重要的是什麼？」
「權力！」千不易毫不猶豫的說道。
「對！」葉銘點頭，然後就不說話了。
千不易猶豫片刻，然後明白了葉銘的意思。
名聲重要嗎？
和權力比他算個屁，只要他贏到了最後，那麼他掌握的權力，完全可以將這段歷史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後世之人，只會稱讚他英明神武，料敵於先。
至於那些流言蜚語，就算他取得最後的勝利，也不會停下來。
何必多想。
千不易沒有起身離開，葉銘也沒有問。
細細的看著佛經，這些都是佛教文明的璀璨遺留。
在迷霧世界，除了笑彌陀山已經很難看到了。
他對因果之道有了極大的領悟。
屋內沉寂，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片刻之後，千不易看著眼前的茶水，低眉問道。
「師父，你覺得我們能勝利嗎？」
葉銘沒有看他，而是繼續盯著書面。
「你是說南朝嗎？」
「是啊！」千不易嘆息了一口氣。
「當然能！」葉銘隨意的說道，似乎南朝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麼。
千不易聞言，心頭一震，抬頭看到的是和十一年前一般的靜謐。
他深深地一躬身，然後大踏步離開。
離開了這個屋子，他就又是佛國的更始佛主，他不能也不許自己有絲毫猶豫。
葉銘翻著書，心頭有些不平靜。
「但我們的對手，從來就不是南朝啊，不對，不是我們，是我，我從來都是孤身一人的。」
時間流逝，來到午夜。
葉銘彈指，一把飛鏢出現在他的指尖。
這人力道用的很巧，葉銘其實就算不伸手，它也會掉在他的眼前。
他隨意撕下飛鏢之後的信，看向上面的文字。
【今日大帳內有內鬼！】
葉銘輕笑一聲，渾不在意，這人沒想隱藏身份，字跡他識的。
遠處，魏無忌皺著眉。
「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葉銘看書看到半夜，第二天，眾人來到大帳議事。
這一回，人數不少，基本上勳爵十級以上的都來了。
寬闊的大帳顯得有些擁擠。
江陵王還是對葉銘不屑的哼了一聲，但是終究沒有不識大局。
千不易坐在主位，捻著佛珠看著佛經。
葉銘偷笑，這不是他昨天的模樣嗎？這就用上了。
「我昨夜思來想去，一方面害怕偽朝猖獗，生靈塗炭，恨不得立刻發兵，屠戮叛逆。
一方面又覺得萬民系之於我的決定，責任重大，不能妄動。
思來想去，除惡務盡，再苦一苦南方的百姓吧，罪名我來打擔。
還是按照江陵王的安排布置吧。」
「讓君王擔責，是我們的失職。」
千不易將手中的念珠扔在前面的桌子上。
「諸位，其餘的話不必說了，偽朝在前，只要拚命作戰，忠心為主，加官進爵，我絕不吝嗇。
不止如此。
勳爵十六，親王之爵我準備了一個。
勳爵十五，郡王之爵我準備了兩個。
而且是，世襲罔替。」
話音落下，大殿內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如同惡狼一般的慘綠目光，讓千不易心滿意足。
「所以，戰士們，為我，也為佛國百姓，擊敗偽朝。」
「擊敗偽朝！」
「擊敗偽朝！」
一群人如同吃了興奮劑一般，瘋狂的大喊。
士氣可用！
打仗嗎，其實沒有那麼難。
對有能力的將軍放權，糧草後勤不斷，賞罰分明。
剩下的，君王也就做不了什麼了。
千萬不要覺得自己天賦驚人，可以進行什麼微操。
這種人，一千年出不了幾個，反而覺得自己是這種人的，倒是不少。
只要不亂指揮，那其實拼的就是硬實力和地形了。
如今處於枯水期，北朝蒸蒸日上，且占據地形優勢，自然穩坐釣魚台。
有著千不易坐鎮的大軍和沒有是完全不同的。
只要代表著他的大纛豎立在那裡。
就能穩定人心。
部隊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快速運作。
當天千不易退回天兵城保障後勤。
之前的營寨保留，但是在江邊另一側開闢另一個營寨。
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結構。
營寨前方挖掘壕溝，建築拒馬，準備金汁，箭矢。
擺明了一副打持久戰的模樣。
……
南朝大營，千秋風一臉苦澀，看向金蓮之上的孩童。
然後轉頭看向莫如意。
「還在等什麼，非得北朝將營寨打造的固若金湯，我們在去觸霉頭？」
莫如意沒有說話，而是看向身後的三人。
身穿道袍，面如冠玉，穿著紫色道袍胸前紋著仙鶴的畢如海。
七老八十，面容枯槁，身材消瘦，手拿純金禪杖，上面有寶石點綴的空明禪師。
以及一臉冷漠，雙手環抱著一把長刀的宋無人。
在肆無忌憚的拉壯丁的情況下。
南朝的軍隊每天都在增長，眼看著數量已經突破到三十五萬了。
但是問題也凸顯，就像江陵王所言。
人員龐大，但是令出多門，彼此誰也不服誰。
沒有統一的指揮，沒人敢去打頭陣。
否則一旦戰局不利，誰能保證一定會有援兵前來相助呢。
作壁上觀，袖手旁觀這些成語，出現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已經尊為禪王的空明神色悠悠，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輕敲禪杖。
「劍王言之有理。」
劍王莫如意。
刀王宋無人。
道王畢如海。
眾人目光看去，他卻又閉口不言。
「大師就是大師，說了和沒說一樣。」宋無人面色冷漠，言語諷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況他們本就是江湖中人。
南朝的四大宗門，每一個門下都有著數十小弟，占據南朝廣袤的土地。
但是越精華，富裕的地方就越要人來搶奪，四大宗門最開始還能顧忌江湖道義，但是實打實的利益面前，最終還是多有摩擦。
要不是還有一個北方的共同敵人。
沒準南方已經自己打了起來。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空明還是那副神棍模樣，打死不願意先開口，明顯是怕事後擔責。
眾人無語，我們還能不知道千秋風說的有道理。
現在的問題是該如何做？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尷尬。
要說拎著刀砍人，在座的所有人，一個比一個強，但是打仗？
對不起，我們不是這個專業的。
「要不然我來吧！」一個男聲突然傳來。
所有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個武將緩緩開口。
此人正是千秋風的長子，同樣是窺天武聖的千不二。
為了保證北朝安全，江陵王冒天下之大不韙，徹底放棄了南方土地。
但是有些忠於佛國的官員死守城池。
最終全部被千不二平定。
所以目前來說，最有領兵才能的當然是他。
一行人眼神交錯，最終還是年齡最大的空明禪師緩緩開口。
「那就讓你試試吧，我們菩提禪院的僧兵歸你調遣。」
「神劍山莊也是如此。」莫如意支持。
「長生觀也是如此。」畢如海支持。
「俺也一樣！」宋無人也同意。
最終，在大戰之前，南朝終於選出一位統帥。
大將軍，端王，千不二。
千不二身穿金甲，接過代表兵權的虎符。
只感覺內心一股豪氣直衝天靈，心中私有千言萬語，最終只說出一句。
「多謝諸位，我必大破偽朝。」
「祝大將軍大破敵軍。」眾人無不給面子，紛紛祝賀。
千不二調集軍隊，建造攻城器械，軍中糧草統一分配。
並且挑選三千武功高強者充當預備役，關鍵時刻進行斬首行動。
而我們的千尋佛主從頭到尾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一個人問過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