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繼續說:"這個新書記,不簡單。
漢東那邊我打聽了一下,以前是光明區的區長,因為跟頂頭上司對著幹,被送去懶政學習班了。
按說仕途也就到頭了,結果峰迴路轉,不僅平反了,還直接提拔到京海當市委書記。"
"你想想,能從頂頭上司手裡翻案,還能破格提拔,這背後能沒人?"
徐江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事兒他還真知道,前陣子熱度不小,據說那個頂頭上司那可是出了名的強勢。
能從這種人手裡翻案,還能反過來升官,這新書記的背景,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啊。
"那……那他來京海,是來幹什麼的?"徐江有點忐忑地問,
"不會是專門來掃黑的吧?"
對方冷笑了一聲:"掃黑?哪有那麼簡單。
京海的水有多深,上面不是不知道。
真要掃黑,派個專案組來了,派個市委書記來幹什麼?"
"那他是來……"
"不管他是來幹什麼的,"
黑暗裡的人打斷他,"只要他想在京海站穩腳跟,就繞不開我們。
京海的盤根錯節,不是他一個外來戶想動就能動的。"
"但前提是,你們別給他送把柄。"
他的目光透過煙霧,直直地落在徐江臉上,帶著警告的意味:"徐江,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這段時間,你要是敢給我惹出什麼事來,讓新書記抓了典型,別指望我會保你。"
"我保不住,也不會保。"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冷,沒有半點情面。
徐江心裡一凜,連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領導您放心!我徐江辦事什麼時候讓您失望過?這段時間我肯定把下面的人都管好,絕對不給您惹麻煩!"
"最好是這樣。"
說完,他掐滅了菸頭,站起身來。
"行了,我該走了,記住我的話,收斂,低調,別沒事找事。"
"哎,好,我送送您。"徐江也趕緊站起來,屁顛屁顛地跟著往外走。
對方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走,你也別送,讓人看見不好。"
"哎,行。"
徐江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到人走遠了,徐江才直起腰來,臉上的恭敬一掃而空。
他"呸"了一聲,轉身走回包廂,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抓起桌上的洋酒,對著瓶子就灌了一大口。
"媽的,什麼玩意兒。"
他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收斂?低調?
他徐江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可罵歸罵,對方的話他不敢不聽。
這位爺,是他在京海最大的靠山,得罪了他,自己在京海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徐江又灌了一口酒,腦子裡亂糟糟的。
新來的孫連城……到底是個什麼角色?
漢東來的,跟頂頭上司對著幹過,還能翻盤升官,背景深不見底……
這種人,最好別來惹我。
徐江在心裡惡狠狠地想。
可要是他非要來找事呢?
徐江眼神陰狠了起來。
真要是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就跑路。
孫連城上任的第二天上午,市委辦公室主任孫文抱著厚厚一摞簡歷,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書記辦公室。
「孫書記,您要的五份基層新進公務員的資料,我都篩選好了,全是下面縣區各街道的,符合您說的條件:
全日制本科,家在外地,沒在領導身邊待過,都是今年剛考進來的,底子乾淨。」
孫連城正對著牆上的京海市行政區劃地圖出神,聞言轉過身,隨手接過最上面的一份簡歷翻了翻。
地圖上,青華區的地界用紅線標得清清楚楚,占了京海主城區的大半,舊廠街、濱河街道、白金瀚、莽村,全在這個區里。
說是一個區,實則人口、經濟規模頂得上內陸小半個地級市,情況也最複雜。
「就這個吧。」
孫連城指尖點了點簡歷上的名字,「吳迪,濱河街道辦的,看著還行。」
孫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那份簡歷——普通本科畢業,外地農村戶口,各方面表現中規中矩,在五個人里算不上拔尖。
他本來以為孫書記會挑那個文筆最好、出身名校的,沒想到選了最不起眼的一個。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應道:「好的孫書記,我這就通知他,讓他下午兩點過來報導。」
「嗯。」
孫連城點點頭,又低頭看起了文件,「通知他直接來我辦公室見我,不用搞那些繁文縟節。」
「明白。」
孫文退出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電話就撥了濱河街道辦的號碼。
他沒打給吳迪本人,先打給了街道辦主任,走個正式流程,免得顯得太突兀。
而此時的青華區濱河街道辦,吳迪正趴在辦公桌前,對著一摞居民醫保的表格奮筆疾書。
他今年二十三歲,個頭不低,清瘦,戴個黑框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
半年前剛考上公務員,分到了濱河街道辦綜合辦,試用期還沒過,
每天乾的都是跑腿、填表、整理檔案的雜活,工資不高,活還累,但他心裡挺知足。
畢竟是考上了京海的編制,還是在青華區這種核心城區。
更重要的是,他女朋友林薇薇也考上了,市直人社局,倆人大學談了四年,一起備考,一起上岸,
眼看著就要在京海站穩腳跟,買房結婚,日子有奔頭。
「吳迪,發工資了!剛到帳的。」
旁邊的老同事王哥敲了敲他的桌子,笑著說,「發工資了不得請你女朋友吃頓好的?」
吳迪抬頭笑了笑,心裡美滋滋的。
正琢磨著中午約女朋友去哪吃飯,手機就響了,是林微微的號碼。
「說曹操曹操到。」
吳迪笑著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點雀躍,「喂,薇薇,我剛發工資,中午想吃啥?我請你。」
電話那頭林薇薇的聲音有點冷淡,沒接他的話茬:
「吳迪,中午你別在單位吃了,我在咱們上次去的那家家常味小館等你,我有話跟你說。」
「啥話啊?電話里不能說?」
吳迪沒聽出不對勁,還打趣道,「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啥好事要告訴我?」
「見面再說吧。」林薇薇說完就掛了電話。
吳迪撓了撓頭,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
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跟主任打了聲招呼,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出了街道辦大門,跨上他那輛騎了二手電動車,擰著油門就往飯館去。
臘月的京海風冷颼颼的,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刮,可吳迪心裡熱乎。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等過了試用期,攢點錢,先付個小房子的首付,倆人一起還貸款,再過兩年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