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京海市另一個地方,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白金瀚夜總會,頂層VIP包廂。
這是徐江的地盤,也是整個京海最紙醉金迷的地方。
裝修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大理石地面,牆上掛著不知名的油畫,處處透著"老子有錢"的暴發戶氣息。
包廂里,徐江穿著花襯衫,金鍊子金手錶,大背頭梳得油光鋥亮,抽著雪茄。
桌子上擺滿了洋酒和果盤,可徐江一口沒動。
他對面,沙發的另一頭,藏在昏暗的陰影里,坐著一個人。
光線太暗,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手裡夾著的一根香菸,明滅不定。
徐江的態度,跟平時囂張跋扈的樣子完全不一樣,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恭敬得不得了。
能讓徐江這個京海黑道大佬擺出這副姿態的,整個京海也沒幾個。
"領導,"
徐江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今天電視上我看了,新來的市委書記上任了,您那邊……有沒有什麼指示?"
陰影里的人沒立刻說話,先是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來。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里散開,更顯得那人神秘莫測。
過了幾秒,才傳來一聲冷哼。
"怎麼,徐江,這新書記剛上任,你就想著改換門庭了?"
聲音不高,可語氣里的威壓感十足。
徐江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更殷勤了,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領導您這是說哪兒的話!我徐江是什麼人您還不清楚嗎?
我永遠都是您手底下的兵,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含糊!換門庭?我哪敢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彎,跟個聽話的小弟似的。
沒辦法,眼前這位,是他的靠山,是他在京海橫著走的底氣。
沒有這位罩著,他徐江算個屁?白金瀚早就被人抄了八百回了。
陰影里的人又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這話的真假。
過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知道就好。"
語氣平淡,可徐江卻鬆了口氣。
"那……領導,"
徐江又小心翼翼地問,
"這新來的孫書記,到底什麼來頭啊?我打聽了一圈,沒人知道底細。
就說是從漢東過來的,以前是個區長,直接破格提拔的市委書記。
這也太邪門了吧?"
區長直升市委書記?還是跨省調動?
別說徐江覺得邪門,京海官場多少人都覺得邪門。
正常幹部提拔,哪有這麼跳著升的?這不合規矩啊。
不合規矩的提拔,往往意味著兩種可能:
要麼是背景硬得嚇人,上面有人硬推;要麼是能力強得離譜,上面特意重用。
不管是哪種,都不好惹。
陰影里的人彈了彈菸灰,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不知道。"
三個字,說得很乾脆。
徐江愣了一下:"啊?連您都不知道?"
他是真的意外了。
在他心裡,這位領導在京海手眼通天,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怎麼連新來的市委書記什麼來頭都摸不清?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陰影里的人語氣有點不耐煩,
"這人是上面直接點的將,送他上任都是超規格的,你說這是什麼分量?"
徐江倒吸一口涼氣。
超規格送上任?這待遇,可不是一般市委書記能有的。
通常只有那種重點培養、背景深厚的幹部,才會有這種規格。
"那……那他身後站著誰啊?"徐江的聲音都有點發緊了。
"不知道。"
陰影里的人還是這三個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看得出來,很受重視。"
廢話,這還用說嗎?不受重視能讓組織部長送?
徐江心裡有點打鼓了。
他在京海橫行霸道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上面有人。
可現在來了個摸不清底細的新書記,還明顯來頭不小,他心裡能不慌嗎?
萬一這位新書記是個硬茬,一來就掃黑除惡,那他徐江首當其衝啊。
"領導,那……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徐江有點急了,"要不要我找人去探探底?或者……備點厚禮,去拜訪一下?先混個臉熟?"
"胡鬧!"
陰影里的人低喝了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徐江立刻就閉嘴了,不敢再多說。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這時候往上湊,是怕人家注意不到你?"
陰影里的人語氣很冷,"還是覺得自己日子太舒坦了,想進去蹲幾年?"
"我不是那個意思……"徐江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是想提前打點一下嘛……"
"打點?你拿什麼打點?錢?人家剛上任,你就送錢,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陰影里的人冷哼了一聲,繼續道:"我告訴你徐江,這段時間,給我收斂一點。
白金瀚這邊,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給我停一停。手底下的人也都管好,別到處惹事生非。"
"尤其是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兒,給我盯緊了,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捅婁子,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徐江連忙點頭:"好好好,我知道了領導。
回去我就吩咐下去,讓他們都收斂點,最近不搞大動作。"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有點不以為然。
收斂?怎麼收斂?白金瀚那麼大的場子,那麼多兄弟要養,一天不營業,損失多少錢?
那些靠場子吃飯的小姐、小弟,閒下來容易出事。
可領導發話了,他不敢不聽。
"還有,"陰影里的人又開口了,語氣更重了幾分,"白江波那邊,你也給我安分點。
你們倆那點恩怨,先放一放,別在這個時候鬧出人命來,到時候誰都保不了你。"
一提到白江波,徐江的臉色就有點難看。
他跟白江波鬥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的地盤、生意、勢力範圍,處處都有衝突。
現在領導讓他先放一放,他心裡能舒服嗎?
可不舒服也得忍著。
"我知道了領導,"徐江咬了咬牙,"我先忍著,等這陣風過去了再說。」
"你明白就好。"
陰影里的人語氣緩和了一點,"新書記剛來,誰也摸不准他的脈。
是來鍍金的,還是來幹事的;是個好說話的,還是個硬骨頭,都得觀察觀察。"
"在沒搞清楚之前,低調點總沒錯。"
"是是是,您說得對。"徐江連連點頭。
陰影里的人又吸了一口煙,菸頭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