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說,全場更靜了,不少人都低下了頭,不敢看孫連城的眼睛。
趙立冬坐在位置上,心裡一緊,孫連城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他穩了穩神,開口道:「孫書記說的太對了,這些黑惡勢力和保護傘,確實是我們京海的毒瘤,
必須堅決打擊!我分管政法工作,在這個事上,我有責任,
是我平時工作沒做好,對政法隊伍管理不嚴,才讓這些人有了可乘之機。
我在這裡表個態,這次專項整治,我們政法系統絕對沖在第一線,
堅決把這些黑惡勢力和保護傘挖出來,絕不姑息!」
他這話說得義正辭嚴,態度端正得很,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孫連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立冬同志有這個態度就好,
政法系統是這次專項整治的主力,這個擔子,你得挑起來。」
「一定一定。」
趙立冬連忙點頭,心裡卻在冷笑,主力?
到時候我就讓人抓幾個小嘍囉應付一下,看你能怎麼樣。
孫連城仿佛沒看出他的心思,目光轉向列席席:「王大海同志。」
王大海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站起來,腰彎著:「孫書記,我在。」
「你是市場監管局的局長,市場的事,你是第一責任人。」
孫連城看著他,語氣平淡,「我剛才念的這些問題,你們市場監管局知不知道?」
王大海額頭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說:
「孫書記,這些問題……我們多多少少知道一點,但是……但是市場監管局權力有限啊,
我們沒有強制執法權,那些地痞流氓都是社會人員,我們去管,他們根本不聽,
我們也沒辦法,只能跟公安聯合執法,
但是聯合執法都是一陣風,走了之後他們又回來了,我們也很頭疼。」
這話說得漂亮,先承認知道,然後把責任推出去:
我們沒執法權,管不了,公安不給力,所以不是我們的問題。
孫連城笑了:「哦?按你這麼說,這些問題,都是公安局的責任?跟你們市場監管局沒關係?」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王大海連忙擺手,
「我們也有責任,我們監管不到位,但是我們確實權力有限,我們也難啊。」
「難?」
孫連城挑了挑眉,
「人家小商販擺攤,每個月賺那點辛苦錢,要交租金,要養家餬口,還要被人收保護費,他們難不難?
漁民凌晨兩三點出海,風吹浪打,打上來的魚被人壓價收購,賺的錢連修船都不夠,他們難不難?
你們坐在辦公室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個月拿著納稅人的錢,跟我說難?」
王大海被說得臉通紅,站在那說不出話來。
「我給你說王大海,別跟我打官腔,別跟我推責任。」
孫連城語氣冷了下來,
「市場監管局是幹什麼的?就是管市場的!市場秩序亂了,你這個局長第一個負責任!
什麼叫沒有執法權?你們有市場監管的執法權,有行政處罰權,
那些隨意漲攤位費、無證經營、欺行霸市的,你們該罰的罰,該吊銷執照的吊銷執照,怎麼就管不了?
我看不是管不了,是不想管,是不敢管,是收了人家的好處,腰杆硬不起來!」
這話就很重了,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他腐敗。
王大海腿都有點軟了,連忙說:「孫書記,我錯了,是我工作沒做好,我檢討,
我回去之後立刻布置,全力配合這次專項整治,絕對不推諉責任!」
「檢討就不用了,我要的是結果。」
孫連城擺了擺手,「這次專項整治,市場監管局牽頭,成立專項整治小組,你當組長。
我給你半個月時間,把市區所有的農貿市場、水產市場、建材市場全部排查一遍,
所有亂收費的項目全部取消,所有欺行霸市的管理員全部清退,
所有壟斷貨源、強買強賣的線索,全部整理出來,移交給公安局。
半個月後,我要看到結果,
如果到時候還有群眾跟我說交保護費,還有人跟我說被人欺負,你這個局長就別當了,回家賣紅薯去。」
「是是是,我保證完成任務!」王大海連忙點頭,擦著汗坐下了。
敲打完王大海,孫連城又看向財政局局長錢進:「錢進同志。」
錢進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站起來:「孫書記,我在。」
「這次專項整治,要花錢。」
孫連城看著他,
「我初步算了一下,要做這麼幾件事:
第一,各個老舊社區、市場周邊,增設二十個社區警務室,增加巡邏警力,需要錢;
第二,便民市場拿出一百個免費攤位,給下崗職工、困難家庭,還要減免一部分困難商戶的攤位費,需要錢;
第三,人社部門搞下崗職工技能培訓,免費教他們手藝,幫他們找工作,需要錢;
第四,這次專項整治的辦案經費、人員補貼,也需要錢。
你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
錢進一聽是要錢的事,立刻開始哭窮:「孫書記,不是我哭窮,
咱們市的財政情況您可能還不了解,各個地方都等著錢用,教育、醫療、養老,哪一樣都要錢,
現在帳上真的沒什麼余錢了,您說的這些事,確實是好事,但是我們財政局實在是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這也是官場上的老套路了,一提幹事就哭窮,反正就是沒錢,你想幹事自己想辦法去。
孫連城笑了:「哦?沒錢?那我問你,去年咱們市三公經費花了多少?
各個部門的招待費、公車費、出國考察費,花了多少?
我怎麼聽說,去年有些部門,連買個列印紙都要走政府採購,價格比市場價貴三倍,
一頓工作餐,人均要吃幾百塊?這些錢,就不能省一省?」
錢進臉色一變:「孫書記,三公經費我們都是按規定花的,沒有超標……」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孫連城打斷他,
「我沒說你們超標,我是說,該省的要省。
百姓都被人欺負成那樣了,你們少喝一瓶酒,少抽一包煙,省下來的錢,就能給百姓辦不少事。
我給你算個帳,一百個免費攤位,一個攤位一年的租金是五千塊,一年才五十萬;
二十個警務室,一個警務室一年的人員和裝備費用是十萬,一年兩百萬;
技能培訓,一個人補貼一千塊,一年培訓一千個人,才一百萬;加起來,一年才三百五十萬。」
「三百五十萬,多嗎?」
孫連城看著他,
「我看了去年的財政報表,光各個部門的招待費,一年就花了兩千多萬,從這裡面省出三百五十萬,很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