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聽完,愣住了。
她想了想,好像……確實不違反規定。
規定是不允許自帶秘書,也就是領導幹部自己點名,把原來的秘書帶到新的崗位上,繼續做秘書。
但吳迪這個情況不一樣,他是走組織渠道調動的,
而且調過去之後不做秘書了,這從程序上看,完全沒問題。
但林薇薇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是……"
林薇薇皺著眉頭,"雖然程序上沒問題,但實際上,吳迪能調過去,還不是因為孫書記?
如果不是孫書記發話,漢東省委組織部怎麼會無緣無故調一個京海市的幹部過去?
這……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嗎?"
鄒婷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薇薇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她搖了搖頭,"官場的事,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的?規定是規定,操作是操作。
只要程序上合法合規,只要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那就是沒問題。"
"你想想,孫書記現在是什麼身份?他想帶個人過去,還不簡單?
只要他跟漢東省委組織部打個招呼,說我之前有個秘書,能力不錯,你們考慮考慮,組織部的人自然會辦好。
發個調函,走個程序,安排個崗位,一切都順理成章。"
"而且,人家安排的也不是什麼要害崗位,就是放到下面去鍛鍊。
這叫什麼?這叫培養年輕幹部。
你能說什麼?你什麼也說不了。"
林薇薇聽完,沉默了。
鄒婷看了她一眼,繼續輸出:"我還聽說說,吳秘書到了漢東之後,聽說是要下放到基層掌握實權了。"
"下放到基層?"
林薇薇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去哪裡?什麼崗位?"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鄒婷搖了搖頭,
"但聽說孫書記已經跟那邊打過招呼了,要把他放到下面的縣去,當個縣委專職副書記。"
"縣委專職副書記……"林薇薇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她雖然對官場規則不太懂,但縣委專職副書記是什麼級別、什麼位置,她還是知道的。
縣委專職副書記,在縣裡的排名僅次於縣委書記和縣長,是縣裡的三號人物。
而且,專職副書記是縣長的第一後備人選——只要縣長一調走或者退休,專職副書記接縣長的位子,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到三十歲的縣委專職副書記。
再過個兩三年,接了縣長,就是正處級。
三十出頭的正處級縣長。
這是什麼概念?
在京海市,三十出頭能當上正處級的,屈指可數。
而在漢東省,京州市下轄的縣,那可是省會城市的縣,含金量比普通地級市的縣高得多。
林薇薇的手,又開始發抖了。
她想起了三年前,她跟吳迪說分手時說的那句話——"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現在看來,這句話倒是說對了。
只不過,不是她比吳迪高一個世界,而是吳迪比她高了一個世界。
三年前,她是市直機關的公務員,他是街道辦的小科員,她覺得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三年後,他是即將赴任漢東省的副處級縣委副書記,她還是市人社局的一個小科員。
他們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只不過,位置顛倒了過來。
"薇薇,你沒事吧?"
鄒婷見她臉色發白,有些擔心,
"你要是不舒服,就去休息室躺一會兒。"
"我沒事。"
林薇薇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就是有點低血糖,老毛病了,緩一會兒就好。"
"那你注意點身體。"鄒婷叮囑了一句,端著水杯回自己工位去了。
林薇薇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份招聘公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她的腦子裡,全是吳迪。
"副處"
"縣委副書記"
"不到三十歲"……
這些畫面和詞語,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做了一個決定。
下班後,她要給吳迪打個電話。
不是要複合——至少她自己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就是……老朋友了,好久沒聯繫,聽說他要調走了,打個電話,道個別,祝賀一下。
僅此而已。
下午五點半點,下班時間。
林薇薇幾乎是第一個衝出辦公室的。
出了人社局的大樓,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林薇薇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翻到了那個三年沒有撥過的號碼。
吳迪的手機號,她一直沒有刪。
不是捨不得刪,而是……她總覺得,留著也沒什麼壞處。
萬一哪天有什麼事需要聯繫呢?雖然她也不知道會有什麼事。
現在,終於有事了。
她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很久。
打,還是不打?
打了,說什麼?
三年沒聯繫了,突然打電話過去,人家會不會覺得她很唐突?會不會覺得她是聽說他高升了,才來攀關係?
可不打呢?
她心裡那股子不甘和後悔,像貓爪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撓著她的心。
她必須見他一面,必須親口跟他說幾句話——哪怕只是一句恭喜,她也得說出來。
不然,她今晚會睡不著覺。
最終,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了起來。
"餵?"
一個熟悉的、沉穩的男聲,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三年了,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當年那個帶著幾分青澀和毛躁的年輕小伙子的聲音了,而是變得沉穩、渾厚,帶著一種機關幹部特有的從容和淡定。
林薇薇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餵?"
那頭又"餵"了一聲,似乎在確認是不是打錯了。
"吳迪,"林薇薇的聲音有些發緊,"是我,林薇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吳迪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哦,是你啊,有事嗎?"
就這一句"有事嗎",像一盆冷水,從林薇薇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好久不見"
"最近怎麼樣"
"聽說你要調走了,恭喜你"
——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事嗎?
是啊,她有什麼事呢?
三年沒聯繫了,人家憑什麼接你的電話?憑什麼跟你敘舊?你是人家什麼人?
林薇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哭。在大街上哭,太丟人了。
"我……"
林薇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聽說你要調去漢東了,想……想約你出來見個面,當面祝賀你一下,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