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也是,反貪局局長,這位置特殊。
你自己屁股都不乾淨,或者說你自己的位子都是靠關係上來的,你怎麼去查別人?"
他頓了頓,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
"對了,陳海呢?"
高育良聽到陳海兩個字,表情微微一變。
孫連城把這個變化看在眼裡,心裡有數了。
陳海這個名字,在漢東官場,也是個敏感詞。
當年陳海是漢東省反貪局局長,是侯亮平的老同學、老戰友。
陳海被人製造車禍,撞成了植物人,這件事在漢東官場引起的震動不小。
所有人都知道,陳海被撞,是因為他查到了什麼不該查的東西。
後來呢?後來因為孫連城的介入,劇情改變了。
當時孫連城還在京海,就聽說陳海醒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愣了好一會兒。
"陳海……"
高育良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陳海是醒了,兩年多前就醒了。"
"醒了就好。"
孫連城說,"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高育良點了點頭,但表情還是有些複雜。
"醒是醒了,"他說,"但是……恢復得不算太好。"
"怎麼說?"孫連城問。
高育良又嘆了口氣。
"醫生說,雖然命保住了,人也清醒了,但車禍對他的大腦造成了損傷,留下了一些後遺症。"
他斟酌著用詞,
"反應不如以前快了,體力也跟不上。高強度的工作,他怕是吃不消了。"
孫連城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所以,"
高育良繼續道,"組織上考慮到他的身體狀況,給他調整了工作。
現在是省檢察院黨組成員、政治部主任。"
"政治部主任?"孫連城挑了挑眉。
"對。"
高育良點了點頭,"管幹部人事、隊伍建設,不再在一線辦案了。"
孫連城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省檢察院黨組成員、政治部主任。
這個安排,說得好聽點,是照顧陳海的身體;
說得難聽點,就是把他掛起來了。
政治部主任,在省檢察院裡,也是個黨組成員,級別也不低,副廳級。
但跟反貪局局長比起來,那就是天壤之別了。
反貪局局長是辦案子的,是衝鋒陷陣的,是手握實權的。
一個案子辦下來,抓的是貪官污吏,牽的是利益集團,那權力,大得很。
政治部主任呢?管管人事,搞搞學習,做做思想工作。
聽起來也是個領導,但實際上那就是個閒差。
沒有實權,沒有硬仗,每天就是開會、學習、填表、報材料。
陳海從反貪局局長的位子上,調到政治部主任,這就等於被閒置了。
他這輩子,算是離開了一線。
"那陳海也算是走到頭了。"孫連城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但他心裡是認同的。
陳海這個人,是個好幹部。
如果不是那場車禍,他現在說不定已經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了。
可一場車禍,把一切都改變了。
醒了又怎麼樣?醒了,也是個帶病之身。
組織上照顧你,給你安排個輕鬆點的崗位,那是人情,也是本分。
你不能再指望他像以前那樣,沒日沒夜地辦案子了。
人這輩子,有時候就是這麼無奈。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孫連城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
"好了,領導,不耽誤您時間了,我也該回去了,市委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
高育良也站了起來,送他到門口。
"連城啊,"他拍了拍孫連城的肩膀,語氣認真地說,
"記住我今天跟你說的話,該走的形式要走,該給的面子要給,不要意氣用事。"
"我記住了。"
孫連城點了點頭,"您放心。"
"去吧。"
高育良拉開門,"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哎。"
孫連城推門走了出去。
賀國華還在外面的秘書辦公室里坐著,看見孫連城出來,連忙站起來。
"孫書記,您走了?"
"走了。"
孫連城沖他點了點頭,"小賀,你忙你的。"
"哎,孫書記慢走。"
孫連城出了高育良的辦公樓,沿著省委大院的柏油路往自己的車走去。
秋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裹了裹夾克,抬頭看了看天,天高雲淡,是個好天氣。
但孫連城心裡,卻不像天氣這麼晴朗。
剛才跟高育良的那番對話,信息量很大。
侯亮平三年沒動,陳海退到了政治部,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為他的穿越,改變了很多事情,但改變得最多的,其實是那些"反派"的命運。
在原來的劇情里,侯亮平是主角,是正義的化身,是扳倒祁同偉、高育良的關鍵人物。
可現在,因為孫連城的介入,因為祁同偉的提前自首,因為高小鳳的下落不明,
侯亮平這個"主角",反而成了一個最尷尬的人。
他來漢東,是帶著使命來的。
可現在,使命沒完成,案子沒破,人也沒抓到。
他就這麼卡在漢東,上不去,下不來,不上不下。
孫連城坐進車裡,司機發動了車子。
"回市委。"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匯入了京州的車流。
孫連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動。
侯亮平……侯亮平……
他為什麼要問侯亮平的情況?真的只是為了看笑話嗎?
不全是。
他問侯亮平,其實是在確認一件事,那就是侯亮平現在在漢東,到底還在幹什麼?
是已經躺平了,還是還在暗地裡查什麼?
高育良說侯亮平三年沒有進步,沒有拿得出手的成績。
這說明什麼?說明侯亮平這三年多,確實沒幹什麼實事。
一個反貪局局長,三年多沒辦案子,沒出成績,那他每天在幹什麼?
孫連城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侯亮平這個人,他了解一點。這個人,是那種認死理的性格。
他認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來漢東,是帶著任務來的,雖然那個任務因為劇情的改變,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
但他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他沒有成績,不代表他什麼都沒做。
也許,他在暗地裡,還在查著什麼。
孫連城想到這裡,睜開了眼睛。
不管侯亮平在查什麼,他孫連城現在要做的,是坐穩京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
其他的事情,見招拆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