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小組來的快去的也快。
因為李黎的症狀幾乎沒有對應的治療方案,只能採取姑息療法或支持療法,以各類安神鎮定的藥物讓李黎保持平靜。
對待晚期精神病人基本都是這種療法,已是無奈之舉,通常情況下已經不是救病人本身,而是給病人的家屬一個安慰罷了。
房間重新變得安靜下來,白梓凝視著李黎那睡著後也仿佛陷入夢魘般的痛苦睡臉,雖然無法與李黎真正感同身受,但她也感覺到了一陣心疼。
「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無法理解,道蒼有太多無法理解之事了,人類潛伏道蒼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八年,對道蒼依舊是嚴重缺乏了解。
像是李黎的症狀,如何引起與如何解決都只能按照人類慣有的思路去思考,按照精神病去看待。
可問題是李黎所遭受的絕非人類理解的精神病。
而是源自天人的惡意。
至於醫療小組的建議,她就是想讓李黎安樂都難,因為還需要最終審批,真正決定李黎死活的還是情報局的高層,她頂多提出建議。
其實就私心上,如果李黎真的治不好了,安樂不失為一種關懷。
因為……
情報局對待那些被道蒼手段影響後無法醫治的特工,會弔著他們的命進行實驗,直至死亡為止。
雖然這麼做是為了下一次出現同樣情況時有應對方案。
但對於第一個出現這種問題的特工而言,那絕對是折磨。
在道蒼受害,回家了也無法安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偏偏人心中都是相信能有奇蹟發生的,萬一呢?萬一李黎真能好轉呢?
李黎畢竟不是尋常特工,是特洛伊計劃的一員,是編號帶有X前綴的精英。
大約五個小時後……
李黎甦醒過來,眼睛瞪著天花板直發呆。
白梓走上前去擔憂的看著李黎,李黎也微微轉過頭看她,但那眼神平靜空洞到可怕,明明的確在注視她,卻又像是透過她在看著其他事物。
「李黎,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好,精神恢復了一些。」
「具體說說。」
「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單純休息好了。」
「你……」
白梓看著平靜到死氣沉沉的李黎,眼中帶著深深的擔憂,李黎現在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機器,沒有活人身上的那種生機。
眼神,表情,語氣……
一言一行都僵冷如屍骸,以至於是讓她產生了些許恐怖谷效應,仿佛眼前的李黎似人而又不似人,變成了某種似是而非的類人生物。
「要去做個全身檢測嗎?」
「那做吧。」
李黎點了點頭,白梓擠出一絲微笑也同樣點頭。
「我去換身衣服,你等等。」
她從床邊走開來到更衣間,換衣服的同時也向管理層匯報了李黎的甦醒後的狀況。
很不好。
一個因為狂躁過激暈死過去的精神病人,甦醒之後卻表現出異常的平靜,這絕對不代表狀況好轉,在精神病這一層面通常是惡化的表現。
就像是前一秒還在尋死覓活的人忽然告訴其他人自己要好好活下去,讓周圍人放心,不哭不鬧直接微笑掛在嘴邊。
你猜他下一秒會做什麼?
發狂說明李黎還在抗爭,平靜反而是某種程度上的放棄或者抗爭失敗。
很快,白梓換上了一身得體的工作服走出了更衣間,李黎此刻還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那微微散大不聚焦的瞳孔與死者何異?
醫療組長說的或許沒錯。
李黎的身體依舊健在,甚至足以談得上一句健康。
但李黎的精神正在消亡,人格正在死去。
或已經死去。
僅剩下認知殘留。
「走吧。」
「嗯。」
李黎點了點頭,從床上起身後依舊有著自理能力,能夠整理自己的儀容。
等李黎準備好後,白梓將李黎直接帶去了實驗室,那裡有著比醫療部更好的條件,畢竟醫療部是解決已知問題的地方。
而實驗室才是解決未知問題的地方。
半個小時後。
歐米茄特區綜合實驗室三號間。
李黎被安排在一個躺椅上,渾身上下都貼著傳感器躺在上方雙目無神的直視天花板。
實驗室的玻璃隔間外,眾多實驗人員都面色嚴肅的看著李黎。
傳感器收集的信息表明了李黎的狀況很是異常。
「他的腦波很怪異,α波與θ波頻繁交替,這在普通人身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精神病人身上常見的激β波反而沒有出現。」
「這代表著他現在的狀態處於一種無意識與有意識之間,如果非要用語言來形容的話,或許可以稱他在清醒的夢遊……」
「他的經歷報告有些太不詳細了,什麼叫被天人看了一眼?道蒼修士的威壓機制也不是他這種狀況。」
「我們處理了多起和關威壓相關的案例,大多屬於應激反應,事後都能自我緩和,通常不會留下後遺症,李黎探員的情況明顯不同。」
「他的反應簡直就像是……靈魂,或者說是神魂出了問題。」
「神魂啊……這東西的存在和作用機理還在概念之中,這要怎麼處理?」
「但道蒼的很多現象可以證明神魂存在。」
「存在是存在,關鍵是我們不了解作用機理!」
「還是了解太少……」
實驗人員們都有些灰心喪氣,人類面臨未知從不缺乏探索精神,只是從未知到解明通常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
而這個過程李黎很可能等不到終點。
因為李黎很有可能哪天就這麼站著,走著,躺著,忽然就失去對四周的一切反應。
然後就這麼活著。
僅是活著再無思緒。
李黎的狀況已經很危險了,和植物人比起來強不到哪裡去,區別只在於李黎不用躺在重症監護室里,能保持一些基本活動,但也不過是因為習慣做出的下意識反應,如同一個被深度催眠的人,只會聽從不會思考。
「帶他去見他的姐姐有用嗎?」
白梓提出了一個想法,讓李黎去見見他放心不下的人與事。
「現階段可以說是什麼都有用,什麼都不一定有用,試試吧。」
實驗人員們也沒更多辦法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