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心情此刻有些微妙。
說實話，他並不把白梓真正當做親近之人，所以甦醒過來後回憶起這段時間白梓的付出，他比起感動更多的其實是疑惑。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因為那樣太失禮了。
「李黎？你……恢復了，你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之前的你又是什麼狀態？」
白梓對於李黎先前的狀態極為好奇，因為那是真正的植物人狀態，腦波比陷入昏迷的人還要微弱。
「之前嗎？大概是真的死了吧，我對於甦醒前的認知並不連貫，我最後的清晰記憶是那晚你陪我的時候。」
「描述得再具體一點，是類似於夢的感覺嗎？」
白梓立即追問，李黎能從那種等同於死亡的狀態之下回歸，這其中的機理十分具備研究價值。
「不，不像是夢，反而更像是既視感，就是那種明明沒有親身體驗過，卻偏偏感覺自己來過，有過那樣的經歷，然後才是仿佛不存在的記憶湧現，且只是單純的畫面，沒有思緒的殘留，我很難用語言解釋清楚……」
李黎確實不知道要如何精準描述自己清醒前後的狀態。
「聽起來像是假憶症患者的描述……正常人的回憶通常是多維度的，包括當時的感受和想法都能憶起，但假憶症患者會缺失這些細節。」
白梓提到了一個名為假憶症的概念。
「所以這段時間的經歷對我來說一點也不真實，比夢更清晰，但比幻覺更奇異。」
「那麼……你是怎麼回來的？」
白梓現在更關心這一點，李黎聞言則是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不知道如何描述？」
「不，知道，只是接下來的話或許會顛覆你的三觀。」
「我與其說是回來了，不如說是重新誕生了，在我失去意識之後仍具備一些關於如何控制靈氣的本能，甚至是在無意識狀態下完成了築基，築基這一步讓我誕生，我有神魂了。」
神魂。
道蒼人所擁有之物，道蒼的凡人都有，但人類沒有，也或者是因為太過微弱因此檢測不出。
人類的意識行動完全由生物腦控制，由神經信號主宰。
但道蒼人擁有著更之上的認知中樞。
那就是神魂。
解剖道蒼人的腦部會發現其腦上腺，也就是松果體與人類有明顯區別。
人類的松果體只是激素分泌器官，但道蒼人的松果體解剖後會在其中發現柔韌的白色膠狀物，那種神秘的膠狀物內部會產生密集的光點，就如同神經信號一般，一旦道蒼人死去，該器官內部的膠狀物就會迅速鈣化，變為類骨狀物質。
目前沒有保存那種物質的手段，那種神秘物質就乾脆被稱之為靈魂物質。
李黎說他現在擁有神魂，說明李黎也已經擁有了神魂器官。
其定位類似於第二大腦，副腦。
可在生物腦失能之後仍然保留自我。
如果繼續突破境界，那種器官應該還會持續進化，直至內部的物質再度轉變，屆時神魂便能出竅，甚至行奪舍之事。
「完了，最麻煩的哲學問題來了，你是你，還是一個完全複製了曾經你的嶄新意識？」
白梓聽完李黎的講述也是一陣頭大，一個最經典的自我定位難題出現了。
「我倒是覺得這不算什麼問題，就像是睡眠，睡醒後的是嶄新意識還是曾經的你？還是說意識只要中斷過就會產生這種問題？神魂倒是再不會中斷意識，從此如一，除非徹底死亡。」
「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沒有神魂的人都會面對這個問題，今日之我與昨夜的我是不是同一個我。」
神魂保證了意識的絕對連貫，保證了「我」的唯一性。
但沒有神魂的人類無法證明這種唯一性。
所以人類建立了唯物史觀，今日的我只要還記得昔日一切，那我便還是我。
就這麼簡單。
非要質疑的話簡直沒完沒了，只能說天知道，或者說真就如猜測那樣昨日的我已死，今日的我也不過一日壽命，那又如何？
不活了？
還不是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我大概懂了……總之你還是李黎就對了。」
白梓決定不去深究這個問題，因為說不出個所以然。
而神魂的自我唯一性在這裡就顯得有些神聖的意味了，是最直接的自我認同，所以道蒼人不稱靈魂，而是神魂。
必須要擁有神魂，才是智性生靈。
「不過這又誕生了一個新問題，我們在道蒼人看來會不會很恐怖？每天都要死一次，睡一次就死一次，然後又重生。」
「我不好說，但就目前看來誕生神魂之前人類是有一定優勢的，那就是對神魂攻擊的免疫，可惜我現在沒有這個天賦了。」
今後甚至還要防著奪舍，他好歹是個天靈根！
「有舍就有得，除非一直原地踏步，還是別因小失大，道蒼人的強大一定也與神魂有所關聯。」
白梓勸李黎想開點，李黎確實因為這獨屬人類的天賦在天人的注視下存活下來，但只是活著便足夠嗎？
不夠！
完全不夠！
「行吧，我這剛剛甦醒就得面臨你的哲學三問，你可真是一個壞妻子。」
「嘿嘿……這不太好奇了嗎，所以誕生神魂是什麼感覺？」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畢竟我也才剛剛擁有神魂。」
「嗯，我記住了，這番交流我回去後會寫成報告的，謝謝解惑，然後……再見。」
白梓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莫名失落，李黎見此只是輕嘆了一口氣。
「我完全理解並尊重你的喜好，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對活人更感興趣一些。」
「我盡力，但我從小就不怎麼喜歡太過自主的東西，比如生命，我喜歡自己能完全支配的物品，但我自己又是生命，所以類似物品的生命才讓我那般迷戀，我確實有點問題，我承認。」
白梓大方的承認了自己的癖好，這癖好可以說是很變態了，距離最變態的那一批人只差一步之遙。
至於是哪一批，只能說懂得都懂。
「那就這樣吧，走了。」
「慢走，你放心在道蒼行動，如果又落得和之前一樣的下場，我絕對盡一切努力照顧好你，照顧你一輩子！」
「你高興就好，但如果還有下一次，我更希望你屆時能放棄治療。」
李黎無奈的擠出一個微笑，這次是因為沒有神魂，所以誕生神魂的他才能強行接續過往重啟生物腦的思維，就如正常人的夢醒時分意識漸明，要是神魂有失，生物腦也會受牽連再無法產生神經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