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應凝此刻的責問,李黎微微低下頭輕嘆了一口氣。
信任?
這並非是針對應凝,而是針對整個道蒼他都是這個態度,不存在任何信任。
一切信任都只能流於表面。
又因為此次事發突然,李黎無法在短時間內編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話。
「師尊,正如你先前所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的秘密不多,但也不希望被他人知曉。」
「我不知道師尊您對我抱有何種期待,但很遺憾我並無法回應。」
我不會成為你親密無間的愛徒,更不是與你分享一切喜樂的同路人。
我只是你生命中出場率多出一些的過客。
「是嗎?我本以為我們師徒之間可以更親密一些的。」
「師尊,我們只是宗門體系下的正常師徒罷了,您傳法授業,我尊師重道,我們共同發揚藏劍一脈,這才是傳承最根本的意義。」
「在於傳,而不在於人。」
李黎讓應凝別想太多,師徒就好好做師徒,別整些太過界的東西,擅自期待然後擅自失望。
他無心打探應凝的任何秘密,所以應凝也別來打探他。
「行吧,是為師想多了,早知如此,還是該讓你留在怒劍長老門下的,建立在門規之下的師徒關係太冰冷,太注重利益了。」
「師尊,您能別一副受傷的樣子嗎?我們才成為師徒多久,您是要讓我一上來就把自己的所有事告訴您嗎?」
李黎挺無語的,他這師尊有點「重」啊。
掌控欲疑似有點太強了。
「有何不可?這登天路太寒,多一份牽絆多一絲溫暖。」
「師尊,有一點您絕對可以放心,我絕不會做對不起師尊的事。」
「但願吧,稍後來我洞府一趟。」
「您……您要作何?」
「欺騙為師自有懲罰。」
「好吧。」
李黎嘴角抽搐著答應了,他現在真有種見鬼的荒謬感,鐵樹開花都給他碰上了。
都這個年紀了,心繫長生路當一個前輩高人不好嗎?非要逮著他使勁折騰,這個年紀了才懵懂知愛,然後又身為強者所以霸道。
稍後。
應凝離開了李黎的小院,李黎這才鬆了口氣回到屋內二話不說癱坐在椅子上。
照理來說,有這麼一個強者主動表示想要建立更深層的關係,對於身為特工的他而言簡直是求之不得,可他並非成青葉那類擅長情感操控的特工,他是後勤轉的行動人員,他生性並不涼薄。
那是做再多訓練也無法抹殺的本性之善。
人類面對長久相伴的動物尚且誕生感情,更何談還是與人類極其近似的道蒼人。
他會背叛一切道蒼人對他的感情與期待。
因此越受對方喜愛與幫助,內心越是不安。
李黎又開始思考起來身為人類的特工的責任和使命感,如以往那般自我麻醉般的強調必要之惡。
他想到了姚豐,這位先前就差一步便真正背叛人類的特工。
對方在兩難之時到底又有多痛苦?
在這方面情報局也很難辦,特工的性格選擇上,無情無義之人看似不會被道蒼人打動,但這樣的人也不會被自己人打動,沒有責任感的他們可以隨時背叛人類換取在道蒼的地位。
而選擇足夠有情義的人,便必須要背負因為情義而背叛的風險。
萬物皆無十全十美,一切選擇皆有優劣。
至少情報局覺得因為情義的背叛可以接受,至少這類人的背叛嚴重度通常不高,有迴轉餘地。
半個時辰後。
李黎來到了應凝的洞府,應凝此時好好洗漱過將自己的儀容打理了一番,直接重回女子巔峰時的氣質,外貌維持二十歲青春剛成的女子,白衣勝雪發丹青,眉眼傳神有靈光,帶霞韻。
毫不誇張的講,捨得把自己打扮一番的應凝算是截至目前李黎遇到過的最美的道蒼女子。
不……
其實只能算第二。
因為最美的那個李黎不敢去想,不敢去深思,因為光是回憶起她的面容就會想起那令人膽寒的眼神。
「李黎,這道蒼絕色者何止億萬,你覺得為師能到何種地步?」
應凝明知故問,她顯然對自己的姿色是有自覺的,她畢竟也年輕過,年輕時更是被男修擾得不勝其煩,所以才反過來刻意髒污自己的儀容求一個清淨。
否則身為女修,再怎麼說也會在意自己的容貌,不然駐顏丹這種毫無任何修煉作用的丹藥為何能賣出天價?
「師尊,我見過的世面還是太少,我也說不清,目前在徒兒心中您暫居天下第二。」
「哦?那第一是誰?」
「可不敢回想。」
李黎這話一說,應凝顯然是知道了李黎在說誰,能讓李黎回想都不敢的,除了那個真正天人還能有誰?
「過來。」
應凝讓李黎走近自己,李黎現在就很痛苦,又又又要失足了!
「為師年少時,不少男修可是就連靠近為師都能笑出聲來,如今為師也和曾經差距不大,甚至因為修為精深髮膚無暇,你卻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可這反而讓為師來了興致。」
「師尊您高興就好……」
「那你應該明白如何讓我更高興。」
「徒兒……徒兒明白。」
李黎咬著牙牽起應凝的手走向白玉床,虧他之前還在嘆息成青葉的命運,結果人家成青葉精得很,從來都只讓看到聞到,卻不讓吃到。
他倒好。
直接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這就是破窗效應,如果說之前應凝還會有所思慮,現在就是演都不演。
一陣忙碌之後……
應凝紅光滿面的把一臉疲憊的李黎打發走了,李黎馬上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剛一進屋就再也強撐不住,已經開始打散的雙腿頓時彎曲倒地。
李黎倒了!
「這老妖婆……」
「唉……」
李黎跪伏在地雙拳緊握,然而就是因為握拳的力度大了一點,從腹部忽然傳來一陣抽痛。
「嘶……」
李黎臉色慘白,險些沒忍住直接叫出聲來,疼得他更是眼眶都濕潤起來。
世人常言男兒流血不流淚,話雖如此,但疼痛到一定程度落淚是生理反應,根本不受意志控制。
淚,落了下來。
滴在拳頭上。
攤上應凝這種年輕時心高氣傲,年長後才放下自尊回歸人性本味的修仙者,李黎真不知是該說自己幸運還是倒霉,自己的疏遠甚至激起了她的勝負欲。
只希望這一切犧牲值得,應凝看在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會盡到師尊的責任,幫他弄到親傳弟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