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幽林僻靜處。
不知是過了幾日。
李黎的生物腦開始復甦，神經重新與神魂建立連接，生物電信號使得凡五感重新成為李黎感知外界環境的途徑之一。
李黎睜開了眼睛。
從他受襲到現在已經過了五日，他的神魂不會陷入沉睡，頂多只是因為受創無法感知外界。
他確實昏迷了，但並不是身為凡人時的那種昏迷之後對一切失去感知的狀態，只是神魂陷入了失感的地步被困於識海。
而他的面前此時站著一個看上去約有十六、七歲左右的少女，那少女膚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一頭漆黑的長髮更是落到了腳踝處。
至於她身著的衣物？
那就是沒有衣物，全靠那頭長髮遮擋身前身後不雅的部分，也所幸她的身材偏向於矮小貧瘠，否則還真有些遮不住。
「醒了？」
少女試圖露出溫和的笑容安撫李黎，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嚇人，完全就是殺人狂的才有的恐怖笑意。
「醒了。」
李黎點了點頭，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就是魔劍綺羅，對方根本不是人，此刻的形象不過是一種幻形罷了。
「那繼續我們的交易，我對你有所圖謀，但多少也算是救了你的命，你給我相應的回報不過分吧？」
「不過分，你給我煉就靈軀之後拿走我原本的身體，然後再不以我的面目示人就行，其他隨你。」
李黎擁有神魂後肉身確實只是軀殼了，雖然李黎依舊很看重自己這副父母賜予的身體，對很多道蒼人來說再好的靈軀也比不上本體，但眼下不舍不行。
他有的選嗎？
「態度不錯，要不聽聽第二種選擇？」
「你還是直接給我煉靈軀吧，我確實欠你的，但我不想涉及你的事。」
綺羅如此需求人軀就是本末倒置，她這麼做的目的如果不是為了「化人」。
那她便本就是人。
綺羅或許也看不上他人之軀，只是有些軀體適配度更高適合長久寄宿而已。
「小李黎，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難道就沒有一絲不甘？明明我們有著共贏的可能，我也是看你值得信任，你用最尊重的方式送走瞭望諦那傢伙對吧？我沒在你的身上感受到更多血咒。」
「你認識望諦？」
「認識，怎麼不認識，我還跟過他一段時間，算上來我們也是老相識了。」
「你也是天人？或者說曾經是？」
「你猜。」
綺羅笑眯眯的看著李黎，根本不願透露自己的過往，李黎知道再問下去也是無用功，乾脆深呼吸一口氣後盯著綺羅陷入沉默。
「不配合？我忽然不想幫你煉靈軀了，我決定抹殺你的神魂直接奪舍你。」
「說吧，要我替你做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只是走訪四域幫我找回我本來的軀體而已。」
「什麼叫找回你本來的軀體？你還裂開了不成？」
「是啊，四分五裂，被吃的乾乾淨淨，臟器，骨血，髮膚，一切的一切。」
綺羅說到此處，笑容之中深藏駭人殺意，李黎聽後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過了好一會才繼續開口到：
「綺羅，你還說你不是天人？」
只有天人才有被吃的價值，被渴望力量的人們分食。
「那麼我到底是不是呢？」
「幾滿。」
「小李黎你知道得還挺多，望諦那傢伙是死到臨頭太寂寞，這些都和你說了？」
「說過。」
話落，綺羅當著李黎的面豎起了一根手指，李黎見狀剛想說些什麼，綺羅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緊隨其後是第三根。
第四根！
直至五根手指全部豎起，她向李黎張開了手掌。
「五……五……五滿？」
李黎此刻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上位者！
至高天人！
這給他弄哪兒來了！
這裡真的是四域？這可是中天都萬中無一的存在，是真正能被稱為天之主的統治者。
「我厲害嗎？」
「你厲害上天了，所以貴為至高天人的您為何落到這個地步？」
「記不清了，畢竟腦子也被吃了，當然神魂也被吃了大半。」
「這……」
李黎沒想到綺羅這麼慘，他此刻又想起了雲天路說過的隱密，綺羅在四域作亂，那可是天人來了都直言這事不好處理。
為什麼不好處理？
因為四域活該。
「您還是把我奪舍了吧。」
這事李黎沒辦法幫忙，就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當初吃了綺羅的那一批人而今站在何種高度，絕對位列四域之巔。
「好吧，那我就奪舍了。」
「來吧。」
「你的所有秘密我奪舍後可是都會知道哦？」
「嘖……」
李黎瞬間遲疑。
「等我修煉到元嬰期，我自己元嬰離體行不行？我可以和你立血契。」
「不行，我現在就要奪舍，你好像藏了什麼很大的秘密。」
「不是……」
李黎無話可說了，這好像是變著花樣逼他合作，綺羅好像是真想放過他，但又一點都不想放過他。
前言的放過指的是不打算奪走他的身體。
後語的不放過指的是讓他涉足那等恐怖之事，就非要和他綁定。
「所以我勸你老實配合，到時候搶回來一隻手，我允許你吃我三根……不，兩根手指。」
「謝謝，我不吃人。」
「我知道，不然你身上一定會有望諦的怨憎血咒。」
「那你還提？」
「就是因為知道你不會做我才提啊。」
「你……你……」
李黎真覺得綺羅有點閒得慌，果然是太久沒當人了，這思維完全異於常人。
「為什麼非得讓我幫你？給我個理由。」
「因為你幫瞭望諦，這是我信任你的原因，至於第二點……」
「我相信以你的立場絕不會背叛我，你，不……」
「你們是唯一能幫到我的，我雖然記得的東西不多，但我落到這個下場也與天人內部的情況有關。」
綺羅把「你」這個稱呼改成「你們」之後。
李黎瞬間冷汗直流，只感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竄到頭頂，一時間手腳麻木不知所措。
他暴露了！
因為他有神魂，可以被綺羅搜魂讀心。
他現在這情況真的不合適繼續潛伏道蒼了，神魂已經成為了他最大的弱點。
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得穩住綺羅，綺羅可是真正天人來了都剿不掉的古邪靈。
「想死？何必有這麼重的負罪感，螻蟻尚且偷生，我倒是不覺得你們哪裡有錯，而且有些道理凡人都明白，幫助一個腐朽的王朝延續，到最後自身也不過是化為對方延續的食糧罷了，反倒是幫助新王崛起，妥妥的混一個從龍之功。」
「怎麼樣？考慮一下把我收編了，以你們的情報能力一定能探到是哪些大蟲吃了我的血肉，上窮碧落下盡黃泉找到他們！幫我復仇！」
「我願化作你們的利刃！！」
綺羅從多種角度出發，用半開玩笑的方式讓李黎慢慢接受事實，防止李黎衝動之下和她爆了，然後由淺入深的表示願意投誠。
既然人類能幫望諦，那為什麼不能幫她呢？
四域之人是指望不上的，那麼這些域外來客就是最佳的合作對象，大家在那太初之古說不定還是一家人呢。
所以這叫撥亂反正，她這可不算背叛。
「這個我說了不算……」
「那給我聯絡你的上級，今天只有兩種選擇，一是我把你們的存在捅出去，二是我為自己的新故鄉獻上忠誠，我相信你的上級會想明白的。」
「好吧……」
李黎此刻身體仍在發寒，有種完蛋了的感覺，他是人類的罪人，綺羅完全可以只是利用人類報仇，她成功報仇之後要做什麼可就說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