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日。
李黎一直都在嘗試使用神經作為靈氣通路，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也低估了生物結構的精密性。
進化路上的每一步都是有必要的，哪怕在人類自己看來已經過時，但那些特徵仍在發揮它們的效用。
就如同器官移植的排異作用一樣，那麼做是為了救命，但對身體來說就是外來者入侵，免疫系統恪盡職守戰鬥至最後一線，如若怎麼都無法戰勝便拉著身體自毀也不連累種群。
而痛覺是一種十分有效的自我保護機制，它連接潛意識與求生的底層邏輯，一旦感覺到痛苦，身體往往會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嘗試躲避。
靈氣對於神經來說是異物。
所以神經會瘋狂報警，不斷向大腦傳輸痛覺信號，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已經不是個人意志可以忍受的了，那會觸發大腦對於疼痛的第二機制，疼暈過去。
也就是休克。
過度痛苦還會引發腎上腺素激增使身體分泌紊亂，即便痛覺本身不會帶來損害，但由此產生的一系列生物機制已經確實影響到身體本身了。
而這一系列生物機制的終點就是心跳過速導致的心臟驟停。
「我的思路是對的……可惜生物腦的反應太激烈了……」
李黎忍痛不斷試驗。
靈氣走血管會導致高血壓以及內出血，走神經會導致休克或心跳驟停，心腦總有一個要背負暴斃的風險，這就是人類修仙……
不，修靈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並不是說有了靈根就高枕無憂，身體結構的客觀差距一直都在。
而作為最先考慮到這些，還進行了親身試驗的李黎馬上把這些發現全都寫成報告匯報給了情報局。
他是特洛伊計劃的一員。
這是他的職責，在這之前依靠植入靈根的特工很少能有人修煉到築基期，他們特洛伊計劃的特工突破築基問題不大，但金丹難成的事實又擺在了眼前，他已經走在人類修靈的最前沿。
但他並不需要獨自一人煩惱，其他特工們也會進行嘗試，情報局也會投入資源研究如何解決這個難題。
想清楚這點之後，李黎對於修煉突破的渴望一下子沒那麼強烈了，築基成罡境他都有些不想突破，靈氣強度的增加會給身體帶來負荷，哪怕承受得住也會出現副作用，嚴格來說突破修為反而是一種弱化。
很反直覺。
但這就是現實。
用道蒼的話來說就是經脈脆弱先天不足。
因此李黎直接去了一趟藏經閣，調查起了關於經脈先天不足的問題，這樣下去他還參加個屁的宗門大比，親傳弟子之位更是沒那個能耐去搶。
大約半日之後。
李黎在藏經閣內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內的人，成青葉。
看來他把自己的發現報告上去後，情報局也是向特洛伊計劃的特工們發布了任務，要求他們調查關於經脈的信息，想要先嘗試著借用道蒼的辦法解決。
但很可惜的是這在李黎看來不太可能。
因為即便能強化血管移除內出血風險，高血壓帶來了一系列全身負面作用依舊存在，人體各器官各組織對於血液流速的適應性有一個區間。
所以走神經通道是目前最佳解決方案，只要能解決掉痛覺問題，當然做手術切斷痛覺神經是不可能的，因為那樣一來靈氣也無法遊走全身，通路被斷了，而且生物腦還有一個更恐怖的代償機制。
切斷痛覺神經之後可能產生更加強烈的幻痛，哪怕那段神經已經不存在了。
這是大腦在呼喚那段神經的表現。
隔著很遠的距離，在藏經閣一樓的兩邊，李黎與成青葉就連對視一眼打個招呼的意思都沒有，但卻很有默契的都在調查一件事。
而這樣的事也發生在其他宗門。
發生在南蠻的澤國，北海的城邦，西荒的部落。
李黎嚴格來說不是第一個發現這個問題的特工，畢竟有好幾位特洛伊計劃的特工突破到了築基成罡境，只是他們欠缺了李黎的閱歷，欠缺與天人相處帶來的悟性靈光。
他們或許發現了一些微小的副作用，但並沒有做系統性的總結，還以為是自己修煉出了岔子，沒有上報這種情況，等到李黎報告他們才反應過來把自己的情況上報。
要是等人類後知後覺發現這一點就晚了，至少也是好幾位特洛伊計劃的精英特工嘗試突破金丹失敗死亡後才會意識到。
靈氣是萬能的。
然而再萬能的東西也需要適應，人類這種從未接觸靈氣的物種都能拿來就用，可見靈氣已經足夠寬容。
人類接觸靈氣的時間太短，根本不是一兩代人能夠解決的，從生物進化角度上來看，修靈的特工們互相結合誕下對靈氣更適應的子嗣，然後這些子嗣又與其他修靈的特工子嗣結合，如此至少幾十代人之後方能擁有基本的靈氣適應性。
但……
自然進化的效率恐怕等到道蒼文明滅絕，人類都不一定能演化出如今道蒼人的靈氣適應性，所以人類必須另尋方案。
在藏經閣泡了大概兩日後，李黎回到自己的小院裡繼續嘗試，隔三差五的就疼得在地上抽搐。
這把正在休眠恢復的綺羅都給嚇醒了。
綺羅是器靈，休眠就是最好的恢復方法之一，加之如今又在安全的劍宗內，所以她在上次與李黎一起沐浴之後就順勢休眠了。
沒想到她就放出靈識想要看看情況，就直接發現了倒在地上抽個不停的李黎。
「李黎，你這是怎麼了？」
長劍飄至李黎面前嗡嗡震盪以劍鳴發聲，李黎抬起頭對著綺羅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在科研。」
「科研？科研什麼？」
「是這樣的，我在閉關之後靈光乍現，發現……」
李黎把這段時間他的發現和人類所需要面臨的身體結構問題告知了綺羅，如果不解決這點，李黎就連築基成罡境都不敢突破，他現在的修為已經完全夠了，這種馬上就能再進一步卻不敢踏出的感覺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