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
李黎弄好發動機後,又忙碌起來給那些躺在地毯上休息的調查隊員們做著手術。
他手裡提著一個桶,桶中是散發著異臭的黑紅色液體,都是從調查隊員們身上的病變部位擠出來膿液。
他沒有休息,主要是根本沒那個休息的環境,這些隊員們白天如果還能忍痛的話,那麼在夜晚輪流休息的時候哪怕睡著昏死過去,也仍會不自主的發出哀嚎聲。
那聲音讓李黎根本靜不下心,索性開始幫忙治療感染。
「幫我把這些東西倒掉,然後再拿一個桶來。」
李黎一邊忙碌,一邊把桶遞給那些還算健康的調查隊員讓他們給自己打下手。
調查隊員們被感染之後的狀態其實沒想像中那麼差,他們沒有出現全身症狀,多是某個部位產生集中病變,然後開始侵襲其他組織,得益於他們的長期抗感染訓練,黑冥病毒很難產生內部病變,都是從表層組織開始。
這就有了手術的機會。
切除感染,亦或是簡單直接的放出污血都有助於恢復。
而每一位人類特工都會接受戰地醫療訓練,對於外傷手術是有一定熟練度,清創縫合更是基本操作。
在李黎的努力之下,那些感染症狀嚴重的調查隊員們都得到了基本救治,慢慢從虛脫之中恢復過來,就連陷入昏睡的人也終於是安靜下來不再哀嚎。
隊長此刻也在船艙休息,他見到李黎完事後才走上來畢恭畢敬的感謝李黎。
「王霄兄弟,真是多謝你了,這是我們首次在第一天零犧牲,之前的調查隊基本上在第一天就會犧牲一半人。」
「第一天就犧牲一半?那之後的幾天怎麼辦?」
「硬撐,能撐過第一天的人,基本上也能撐過後面幾天。」
「賭概率嗎?」
賭有多少人可以適應黑冥海是吧?
辦法雖然原始,但不得不說確實有用,那些目前還健康的調查隊員確實免疫力更強,一般的接觸感染已經不會再引起症狀。
但這並不是說第一天就發病的人免疫力不夠強,只是他們需要時間而已。
「那你們記住我這種處理方法,他們恢復之後不會比正常活過第一天的人差到哪去。」
「我當然想記住,想把這種方法帶回去,可前提是我們不能全滅。」
隊長對於前路還是頗為擔憂的,超過九成的犧牲率擺在那裡,他作為隊長必須判斷誰才是那個最有可能活到最後的人。
然後……
把所有人的命運交給那個人!
「如果此行我能回去,我會把我的發現告知的。」
「謝謝,自從你們燈塔邦加入塔聯盟以來,我們的調查比起之前要順利多了。」
隊長由衷的感恩李黎,以及李黎身後那個最近十年才聲名鵲起的新城邦。
李黎聞言不答,這只是一種利益交換罷了。
夜深時分。
正在打坐冥想的李黎察覺到了異狀,有人靠近他。
然後……
直接依靠在他身上休息。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無論男女,那些年輕的,擔驚受怕的調查隊員們都來到李黎身邊擠著才睡得安穩,他們有的倒在李黎肩頭,有的乾脆睡在李黎腿上。
李黎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這群依靠自己的少年少女,他們都是初為父母的人,在出發之前都已經有了孩子,但他們自己也還沒長大。
他們的年紀在地球甚至還是未成年,都是十六、七歲左右。
歷代調查隊成員全都是這個年紀。
急匆匆的長大,急匆匆的生育後代,然後急匆匆的赴死。
他在這些調查隊員身上看到了人類特工的影子,他想到了白梓,想到了情報局希望他能留下後代。
這擊中了李黎內心柔軟之處,李黎很想靠自己的力量讓他們儘可能生還,但他不能。
再前進一段路他就會離開。
「納納……」
忽然,靠在李黎肩頭熟睡的少女在睡夢中呢喃,李黎現在已經能聽懂部分北海語了。
那是父親的意思,也是更口語化的發音,類似於漢語的爸爸。
這趟回去之後……
他覺得他應該勸勸美洲分部,可以稍微多支援一下塔聯盟。
李黎內心的道德感讓他能與塔聯盟產生精神上的共鳴,但從絕對利益方面來看顯然是不值的。
可即便如此,人類也應該在有的選的時候稍微留出那麼一點道德餘裕。
需知萬事萬物過猶不及。
或許當人類暴露的那一刻,會幫人類說話的道蒼勢力之中就有塔聯盟,他們會記得昔日共同航行在冥海之上的陪伴。
忽然……
鐵船震響,這立即嚇醒了所有除昏睡之外的調查隊員,船被變異生靈攻擊了。
李黎一馬當先持劍離開船艙,只留下一個令人安心的背影,刻印在那些睡眼惺忪的調查隊員眼中。
數分鐘後。
李黎身上沾染著污血回到船艙,這次襲擊隊長攔著其他調查隊員不要上到甲板給李黎添亂。
李黎回到船艙後也是與隊長對視了一眼,兩人微微點頭以表默契。
隊長在見到那些變異生靈在星光下有著模糊人形的瞬間,就決定了不能讓調查隊員們上去。
他知道那些變異生靈是什麼。
是之前死去的調查隊員,異化為了空有人形的怪物,大概率是本次調查隊員們的親生父母。
所以沒必要的話,大可不必讓這些孩子們面對如此場面。
東來之劍會果斷的斬去迷茫。
時間就此流逝,幸運的是之後沒有再遭遇變異體襲擊。
待第二天的黎明到來,烈日重新照耀天地,即便是老去將死的恆星,它只要還存在,還在發光發熱,就是帶來希望的聖潔之物,就能驅散一切黑暗。
黑雪在朝陽之下還沒能落到海面就被溶解,化作灰粒被風吹散。
調查隊全員此時帶著兜帽,前赴後繼的走上甲板,遠望著前方一座隱約可見的小島。
只見島嶼之上,在山的最高處盤踞著某種灰黑色的異物,那東西在蠕動,在咆哮,在向著天空噴吐黑雪遮天蔽日。
它所污染之物不僅僅是海。
還有天。
當污穢的黑雲擴張至高牆之外,高牆再無法阻擋感染,整個北海將危在旦夕,甚至連累其他三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