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此刻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隨同而來的隊員們也都是用敬仰的眼神看著那具半個身子還倒在灰霧之中的遺骨。
包括李黎在內，李黎看向那遺骨的神色是一種真正的感同身受。
結合隊長的年齡，以及那副遺骨的骨齡判斷，隊長和他的父親應該都是再入冥海之人。
明明已是回歸者，有大好未來等著他們，隊長一家都可以成為北海那些大城邦的權貴，但仍在責任感下視死如歸的再踏冥海。
他又何嘗不是？
運送劍典的任務完成之後他便已能功成身退，成為人類社會的新權貴，在大多數人的敬仰之下度過圓滿的一生。
但他選擇了再入道蒼。
不僅僅是他。
其實有很多特工在完成了某些難度極高的大任務之後都選擇了再入道蒼，情報局自以為把人性拿捏住了，提出功退的政策想要獎賞那些對人類有功之人，可只要是有那個意志完成大任務的人，責任感都高得可怕，少有人選擇功退。
情報局把人性看得太低劣。
但這是好事，因為這樣的情報局才不會用虛無縹緲的道德說事，情報局不要求特工們有道德。
如果有……
那便對德行表現出崇高的敬意，李黎作為有資格功退但依舊再踏道蒼的特工，情報局對他是什麼待遇李黎自己清楚。
他在一眾特工之中都屬於很有特權的那種了。
他提出的很多要求都基本不會審批，只要合理就會通過。
大概就這麼過了一分鐘不到。
隊長明白眼下的環境不是追憶的時候，壓抑著內心的情緒站起來，回過頭紅著眼眶對著那些等待他的調查隊員們點頭致謝。
但隊長實際上並沒有浪費多久時間，滿打滿算不到兩分鐘。
他的悲傷，他的感慨，他的萬千思緒交織只有這兩分鐘時間，他仍要以本次調查為主要職責。
「各位，現在立即收集灰霧吧，很抱歉浪費了大家一點時間。」
隊長話音落下，其他調查隊員都是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個藍色的水晶瓶來到灰霧前吸收灰霧，而隊長則是用複雜的神情望著他父親的遺骨發呆。
「隊長，令尊的遺骨不帶回去嗎？」
「不了，北海不是東蒼，沒有落葉歸根的習俗，對我們調查隊來說，遺骨所在之地也是功勳的證明，我父親在幾十年前對黑雪毫無所知的情況下就能抵達灰霧內部，由此可見我父親這個隊長當得有多成功。」
「所以，我怎能親手毀去他的功勳？」
「這一路上我們見到的所有遺骨，都已化作為北海獻身的豐碑。」
隊長表示不能動調查隊員們的遺骨，不能挪動分毫，李黎聞言也沒多說什麼，他沒有質疑他人信仰的習慣。
在情報局對塔聯盟的記錄之中，也有提到過北海的兩股主要力量，以塔聯盟為首的自強派，以及另一方以入侵他域為主的掠奪派。
北海的自強派確實很有魅力，行事作風更是與人類文明類似，所以美洲分部以合作的態度面對自強派，以侵略的態度面對掠奪派。
待調查隊員們將灰霧收集夠後，隊長馬上要求所有人全速撤離，但李黎卻站在灰霧前搖了搖頭。
「隊長，來都來了，下一次調查隊哪怕有情報優勢，也不見得能有我們這般順利，仍然需要付出巨大犧牲才能達成目標。」
「所以……最後這段路我幫你們走。」
話落，李黎拔劍高舉，不等隊長和其他調查隊員反對，直接灌注靈氣在綺羅體內，讓綺羅配合與他共斬出帶著萬千劍風的一劍。
其劍罡化作山嵐，形成風暴壓迫灰霧將其吹開久久不散，更形成風道將周圍源源不斷湧上來的灰霧吹開。
一條通向山巔的道路出現在眾人眼前。
而盤踞在山峰頂端的異物也在此刻感知到了靈氣，強大而明確的靈氣息！
就像是黑夜中的燈火。
巨人或許看不清黑夜之中在泥地里爬行的螻蟻，但對於那些飄飛的熒蟲卻能一眼望見。
在黑冥海使用這類需要大量靈氣支持的招式，就相當於從螻蟻變作熒火。
在發光！
所以能被看到。
異怪龐大的身軀緩緩挪動，帶著山峰共振發出沉悶的轟鳴，它那向著天空噴射黑雪的恐怖大口緩緩壓低朝向李黎。
此刻不僅僅是山腳下的隊員們，那些留在路上的隊員，甚至是海岸邊等待的隊員們全都看清了異怪的「口」。
如花蕊般長滿了猩紅眼眸，那之前一直注視天空的眼眸鎖定了站在大地之上的李黎。
被眼眸環繞的大口中央是如深淵一般的漆黑洞道，其中無數猙獰的纖毛舞動，在氣流的作用下全都往內收回。
異怪要噴吐黑雪了。
對著李黎噴吐！
李黎馬上從儲物戒內抓出一把劍丹囫圇吞下，回過頭對著隊長以及其他幾位隊員重重點頭，而後深呼吸一口氣再一次把綺羅舉高。
劍氣成風化罡環繞在劍身之上。
幾秒後……
漆黑的暴風雪撲向李黎，黑色氣流如風暴呼嘯駭人猙獰，李黎也在此刻斬下這一劍，出劍瞬間形成龍捲接天，下劈之時劍風呼嚎。
只有風暴可以對抗風暴。
兩股氣流撞在一起產生尖銳的嘶鳴，巨大的狂風瞬息之間掠過全島，吹得調查隊眾人睜不開眼，即便是遠在海岸等待的隊員也一樣。
就在這閉眼擋風的剎那，山腳下的隊長和其他隊員們再一睜眼，只看到了李黎沖向山峰的背影。
堅穩而決絕。
李黎化作千風，帶起那些未盡之風重新起勢，就這麼直接撞在巨怪的口盤之上，讓巨怪身子一陣狂顫，風暴將那柔嫩的血肉切割，一時間內漆黑的血雨四濺，更有一顆猩紅的眼球從山巔飛下直接落到隊長腳邊。
隊長光是看著那比他人還大的眼球就感覺一陣說不出的噁心，更感覺無數幻覺襲來，但眼下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最深處的黑雪收集到了，灰霧收集到了，那異常之主的關鍵部位也收集到了。
「走！所有目標達成，所有目標超額完成！」
「返航！返航！！」
隊長當機立斷下達了決策，這趟調查的收穫之大，已經到了不容任何損失的地步，無論如何必須帶回冥海之外！
因為這就是「王霄」所希望的結局，是東來之風平息了北風，也化作了更溫和的北風永留此次調查隊員心間。
他們若能安全回歸，在千百年後功成名就立於北海之巔時仍會記得。
在年少時那帶領他們無畏前行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