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局面很糟。
特別糟糕。
李黎對此心知肚明，雙方都堅持己見認為對方愚蠢。
李黎認為美洲分部太激進。
美洲分部的人覺得李黎迂腐。
可這樣的矛盾一般都是分部長們慢慢掰扯，很少鬧到底下的行動人員身上。
李黎是有資格彈劾美洲分部長的，這次的事就是個由頭。
而沃克也因為相信李黎所以對李黎交了底，沒有瞞著李黎這方面的事，然而換來的卻是李黎的翻臉。
該如何做？
可以的話李黎都想先斬後奏直接攻擊阿爾法特區的實驗室了，摧毀實驗資料然後銷毀樣本，但李黎明白那些實驗資料肯定還有備份。
在北海的其他據點。
在地球本土的諸多實驗室內。
沃克這個人真的太危險了……
「這件事我可以先不上報，我和沃克分部長親自談過再說。」
在壓抑的氛圍之中，還是李黎先退了一步，這讓雅各和其他特工們都鬆了口氣。
而後……
李黎用自己的個人終端馬上聯繫了美洲分部長沃克。
聯絡接通的速度比李黎想像中要快，幾乎是剛剛撥通對方就接聽了，明顯是早就料到了他會聯絡。
「晚上好，尊敬的沃克分部長，關於將希病毒開發為生化武器一事，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聊聊。」
「嗯，當然可以，畢竟是你帶來的福音，你有什麼見解？」
沃克的語調穩重而不失風雅，簡直就像是在和李黎閒聊一般。
「我要求立即停止對該武器的後續研發，目前已經研發的所有階段性成果必須封存，一旦出現任何意外，既是道蒼的滅頂之災，也是我們人類的滅頂之災。」
「這樣啊，我理解你的擔憂，但能夠做出這種事的為什麼不能是魔道餘孽呢？我相信天人也會這麼想。」
「您把天人想得太蠢了，您覺得我接觸過幾次天人？全人類之中我說自己是第二了解天人的，還有誰可以稱第一嗎？」
「劣天人，墮天人，高天人，完天人，我對他們各有接觸！」
李黎斬殺過劣天人，又親眼見證同樣身為劣天人的望諦勇敢踏入深淵。
他還與身為墮天人的應凝保持著良好關係，中過高天人的魂死，也通過綺羅這個完天人知道了更多關於天人的事。
天人如今總體來說沒有威脅，對四域漠不關心，這給了人類進行間諜活動的機會，天人要是認真起來李黎不認為人類藏得住。
寧可多付出一些犧牲，寧可進步的速度再慢一點，也必須保證人類的隱蔽性。
「你覺得天人有著某種我們難以理解的技術追查真兇？」
「是的，您可以假定他們擁有某種能印照出過去景象的技術，我們就算能瞞過所有人也瞞不過時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早就暴露了，很明顯天人還沒到那種地步。」
「我沒說天人就一定有那種技術，我只是打個比方，說到底只是我們還沒入天人的眼，他們並不是無法注意到我們。」
李黎儘可能的想要把天人的威脅誇大，因為他也不知道天人在尋跡這方面到底有多厲害，所以必須用最謹慎的態度去面對。
以必定會在某日暴露的心態面對天人，所求不過是讓暴露時間儘可能的晚，儘可能讓人類掌握更多抵抗的力量。
所以用希病毒開發出的武器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能真正改變狀況的力量不會增添多少，反倒是暴露風險激增。
元嬰很難對付嗎？
這才二十年過去，人類竊取到了足夠多的東西，他現在更是距離金丹期一步之遙，而且戰力絕對屬於天驕層面。
他一入金丹，那些尋常元嬰在他手中真的還算強者嗎？
要是再給他們更多時間呢？
等特洛伊計劃的特工們也踏入元嬰化神，到時候所能做的事難道不是更多更安全？
道理就這麼簡單。
而且希病毒開發出的生化武器能否對付化神還是一個未知數，萬一不行的話更會直接暴露。
元嬰和化神的差別太大了。
元嬰能被核彈解決，化神用臉接三相彈之後甚至還能保有一定戰力。
「李黎同志，你是不是有些太畏懼天人了？」
「是，我甚至覺得自己還不夠敬畏他們，敬畏之心不能沒有，別當自大的瘋子，我還是那句話，我要求立即停止一切與生化武器相關的研發。」
「我要是說不呢？」
「那我會親自向塔聯盟舉報，人類處理不了就讓道蒼來解決，在事情惡化到無法挽回之前讓天人出手，然後我會逐一檢查所有在北海的人類據點，最後讓別動隊在地球同步行動調查各大研究所，你的行為會讓北海的潛伏度一夜之間歸零。」
李黎知道這事告訴泛聯合政府，那邊也是走流程調查，這樣太慢了，沃克可以及時轉移研究成果。
「李黎同志，你剛剛是在發表叛變宣言？」
「不，我是為了全人類，我敬愛的沃克分部長。」
李黎真的很不想看到人類內訌，但眼下他卻親自點燃了內訌的導火索，甚至有可能被逼叛變。
沃克聽完這番話也是沉默了下來，沒有再刺激李黎。
雙方現在都需要冷靜。
「這種武器要是運用得好，可以減少很多犧牲，可以策劃更大的行動，我有信心在十年內把燈塔邦打造成北海有名的強邦。」
「沃克分部長，我當然知道這種武器的效用，它的成功率即便有99%，一旦我們遇到那1%又怎麼辦？就算是賭也要看收益，賭成了也就那點利益，一旦失敗則是滿盤皆輸，太不划算了。」
「再說吧，就這麼放棄我還是不甘，我會想辦法提高安全性，高到讓泛聯合政府那邊都給我審批，你也最好不要背叛人類，你說我自以為是，你又何嘗不是？我們的暴露是遲早的，我們要搶時間，擔負一定的風險是合理的。」
話落，沃克切斷了李黎的通訊。
李黎此刻低著頭，手中握著個人終端身體都在發抖。
他就不該把希病毒帶回來！！
他哪怕是帶到亞洲分部處理，估計亞洲分部也有人會幹一樣的事，人類無法拒絕如此簡單有效就能幹掉元嬰的誘惑。
他是罪人。
他此時深刻的感覺到了無力，總不可能真去通知塔聯盟引來天人吧？
「唉……」
李黎忽然感覺很累，脫力般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血水之中看著天空中的殘月發呆。
他曾以為人類是絕對齊心協力的，但他前進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親手帶來了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