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依現在有些羨慕李黎。
羨慕李黎還能睡眠。
她三歲啟靈,五歲修煉,過早的修煉讓她從小就忘記了要如何入眠。
如今想要入眠,只能藉助那些專門的丹藥才能安睡片刻,夢境更是難以產生。
關於修士是否需要睡眠,這一點道蒼也爭論頗多,有人覺得那是在浪費壽元,有人覺得那是捷徑,自古有不少人於夢中悟道。
而且唯有入眠才能修復神魂的本源傷,長期規律睡眠還能修煉神魂,雖不及專修神魂那般進展神速,但卻是最自然,最與天地相合的方式,如此修煉而出的神魂才有胎靈之光,不會失了那份自然靈韻。
「李黎,我睡不著……」
「那就冥想。
「你才剛來天目山,我們為何不秉燭夜談而論道?」
「沒興趣,我是真累了,讓我休息吧,有什麼明天再說。」
「你身邊躺著人還睡得著?」
「我生而為凡人,自幼便隨父母兄弟同眠,長大之後父母兄弟雖因災禍離世,但亦有江湖兄弟為伴,若是值得信任的人與我同眠,我只會睡得更香。」
說罷,李黎直接側過身抱住了水依,把她當做抱枕,更是毫不避嫌的嗅聞她身上的自然體香。
還真別說,有一股非常沉穩的檀香味,寧靜幽遠。
適合睡覺的時候聞,能安神助眠。
「李黎,喂,李黎!」
水依想再和李黎聊點什麼,但此時的李黎已經陷入了深眠之中,呼吸平穩而有節奏,自然吐納開始淨靈,將天地穢氣吸入再產靈。
「你還真睡啊!你就這麼放心我?」
水依一陣無言,與人同眠對她來說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因為她不眠。
但不知為何,躺在李黎身邊只是聽著李黎的呼吸聲,感受著那節奏韻律的牽引,她竟也破天荒的感到了疲乏。
修士久不眠便再難眠的一個關鍵原因,就是因為會忘記要如何在睡著後呼吸,因為神魂過於強大且清醒,一直維持意志不落,這種情況下身體難以自呼吸,強行睡下都會被憋醒,久而久之便再也不眠。
但李黎正在教她要如何以凡人的方式呼吸,以什麼樣的節奏吐納。
她漸漸閉上了雙眼……
連帶著神魂都在識海閉目。
而後在恍惚之間,有靈光如驚雷般劈開識海,很多修煉上的疑難問題自然得解,水依猛然睜開眼睛……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鳥語花香,空氣有些濕潤說明昨夜下過大雨,但她卻能在雨中安睡不醒。
李黎此時正站在院內練劍,李黎的動作很慢且不帶什麼攻擊性,仿佛只是凡人的健身把式。
動作也只有舉劍和下劈。
但長劍起落之間卻與天地相合,劍起風止,劍落風過。
一種福至心靈的感覺升上水依心頭,她看到了另一種道。
「這就是無為合天?」
大多數道統都覺得無情方能合天,但也有少數道統認定無為才是合天。
「是,此為劍典·止水篇,這是我所學的第五篇劍典。」
李黎側過頭看了水依一眼,他從北海回到劍宗閉關的半年內,從應凝那求來了煉心和止水兩篇劍典。
如今他已經修習有九霄之五。
養靈篇,爭鳴篇,丹經篇,煉心篇,止水篇。
而煉心篇與止水篇相輔相成,注重修煉神魂,需要一定閱歷方可修煉。
練得心如止水,方能一劍開天。
又能以煉心篇掌控心境轉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爭鳴之音響徹九霄。
「你如今對劍宗傳承的造詣倒是足夠深入了,改修我們天目山的法門真的沒問題嗎?」
水依不禁皺眉,李黎以劍典入道是純粹劍修,想要改修可不容易,最嚴重的情況下需要自廢修為重新開始。
「我是天靈根,無論靈轉劍氣還是劍氣轉靈,對我而言都不算難,不過我本質劍修,使用其他法門會更麻煩一些,但只要不是鬥戰決生死,多浪費一點時間又有何妨?都鬥戰了我幹嘛還用其他法門?」
是劍宗之劍不夠利嗎?
水依聞言剛想說點什麼,但傳訊玉簡出現了反應,她拿起玉簡讀取之後神色迅速變得嚴肅了起來。
「李黎,你殺了三絕宗的第八親傳和十長老?」
「不知道,沒見過。」
李黎聳了聳肩。
「殺了就殺了,我沒打探你底細的意思,雖然我的確很好奇你是怎麼辦到的,說回正題,你加入天目山的消息,我爺爺昨日已經告知大荒宗盟,大荒宗盟與三絕宗的對立進一步升級,任何與三絕宗友好的宗門都休想得到大荒之物。」
「另外,昨夜我們大荒宗盟斬殺疑似三絕宗探子數百人,另在邊境上抓到三絕宗第十親傳,打得三絕宗九長老逃遁而去,目前正押送來天目山準備公開處決。」
「李黎,我們的誠意你看到了,接下來該你了。」
大荒宗盟向李黎表達了誠意,絕不會出賣李黎與三絕宗鬥爭到底的誠意。
而李黎需要為大荒州梳理地脈淨靈。
「具體需要我做什麼?」
「習得大淨靈元法,尋地脈淤積,大荒州如今已有許多地區嚴重荒漠化,我等對於天蝕無能為力。」
「我知道了,我會做的。」
「你不問什麼是天蝕?」
「我早猜到了,中天憑什麼能無災無難亦無穢?」
當然是災難和污穢都讓四域受著,所謂的地脈淤積除了少數是自然現象,多數都是天人排放的污穢,直接將地脈當做了下水管道,四域就是那臭水溝旁的貧民窟。
「真是你自己推測出的?」
「這又不難,細心一點多看看歷記總有發現,我這天靈根在天人看來倒也算是益蟲了。」
可惜益蟲也是蟲,見了就噁心,天人不至於去迫害但也不會去專門保護。
「那就萬事拜託你了。」
「應該的,互惠互利,說起來水依你知道天靈根的來源嗎?」
「這個……難道不是秉承天地氣運而生?」
「天地氣運還行。」
哪有什麼天地氣運,有的只是背負罵名者的負重前行,天靈始源萬系,從污穢之中誕生。
但這話李黎不會說,反正說了也沒人信。
「李黎,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事?」
「三絕宗與魔道合作,可能會通過奪舍他人假扮身份潛入大荒,這個我們很難完全防住,你在天目山內也請小心,別像昨夜那樣睡得那麼死,三絕宗越來越不對勁了,不要小瞧一個霸主宗門的決心。」
「未來會發生什麼都說不好,你最好有所準備。」
水依有點心緒不寧,李黎表現出的能耐越大,三絕宗的覬覦越深。
而李黎是至純天靈根的消息現在恐怕已經傳到三絕宗了吧。
「不是有你嗎?我的枕邊人,我相信你能保護好我。」
「那是你的問題,我出了事就是你的錯。」
「你……」
水依一時無話,真不知該如何說李黎了,但心中卻說不出的甜蜜,她確實感覺到了李黎對她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