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把她的發現和地球那邊的報告結合起來給李黎匯報了現狀。
目前在衡靈州肆虐的希病毒是T形。
簡直是最危險的亞種，比人類研發的生物武器希-Ω更危險，希-Ω形為了保證隱蔽度和事後相對容易處理，在自然環境中的生存強度被人類大幅度削弱了，而且感染者也不容易引發二次感染。
真要論安全，恐怕希-Ω形才是最安全的那個，即便對個體而言感染即代表著死。
「希-T形目前有什麼弱點嗎？」
「有，地球那邊已經開展相關試驗了。」
雅各一邊說，一邊拿出自己的平板電腦遞給李黎，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電子顯微鏡下的染色視頻。
其中清晰的展示了希-T病毒感染細胞之後，沒有將宿主細胞當做複製工廠，而是直接控制了宿主細胞產生變異，然後吞噬周邊細胞自我複製。
這不是病毒的感染途徑，非要說的話更像細菌。
「病毒轉細菌？」
李黎被震驚到了，希-T病毒這是在向細菌進化？從病毒這種介於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東西變成生命。
細菌可是生物學意義上的生命。
「對，這一手可謂是絕殺，由此誕生的細菌暫且稱之為類菌體，畢竟它的本體是病毒，類菌體在環境之中的生存時間更長，死亡之後還能藉助遺留物質保護病毒核心，使得希-T形病毒更難被殺死。」
「逆天。」
李黎現在只能用逆天來形容希-T形病毒。
「這種變化對於道蒼環境來說生存優勢極大，類菌體甚至可以脫離宿主直接從靈氣之中獲取能量自我複製突變，但這種核心性狀也給了我們人類反擊的計劃，希-T形現在可以被各類抗生素有效殺滅，細胞外殼就是它們的棺材，本來抗生素對病毒是無效的。」
「另外，地球方面正在試驗哪種噬菌體對類菌體最有殺傷性。」
「有趣。」
李黎看著雅各的研究報告，只感覺一場史詩般的生存競爭發生在他眼前，這些小小的，沒有智慧的微生物在自然進化的推動下不斷前進。
希-T形病毒侵入細胞轉化自身為細菌。
而地球有著專門獵殺細菌的病毒，噬菌體。
「李黎同志，有時候我很疑惑，我們真的是在接觸一個仙神文明嗎？怎麼忽然就打起生化戰爭了。」
「當然是，仙神文明也有自己的生態，我們哪怕形態不同，但說到底都是生命，而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希-T形病毒同樣是一份答案。」
再塑自然選擇！
「李黎同志，絕大多數道蒼人在我看來都是迷途者，但必須承認這些進步者們雖姿態可憎手段可惡，但他們確實算得上道蒼……」
「不，神在文明的脊樑，四大魔道之前的脊樑我記得是一群研究龍獸的人吧？」
「嗯。」
李黎點了點頭，奈何龍獸的明天已然絕滅。
不……
並未滅，只是在道蒼滅了，它們如今正躺在人類的實驗室中準備再臨天地。
滴滴滴……
滴滴滴……
李黎隨身佩戴的個人終端此時微震，李黎讀取後是成青葉發來的匯合消息，她那邊已經和趕來支援的另外三位特洛伊計劃成員接觸了。
「李黎，是什麼事？」
「我打算進入衡靈州救援未撤離的同志們。」
「那你得小心了，按照我對希-T形病毒的了解，我預計很快就會出現自誕體，類菌體從死掉的宿主體內解放，再不需要宿主，成為單獨的生命。」
「雅各同志，我還是小看了這群魔道，他們居然心甘情願讓希病毒成王。」
而他們甘願做子民，做養料，成為希病毒進化路上的踏腳石，他們放棄了與希病毒共生，轉而選擇了奉其為王。
這悖逆了司命教主的思想，司命教主創造出希病毒的最初目的是為了補缺，因此希病毒傾向於共生。
但魔道選擇毀滅。
而人類同時選擇了代表開始的阿爾法與代表終結的歐米茄。
「或許在魔道看來，即便是異常猙獰的王，也好過那舊日蒼天，一切因天人而起，天人卻又總是能把自己摘出去，然後對著四域冷嘲熱諷。」
雅各忽有所悟，作為一名理性的研究人員，她開始理解那些魔道的思想，極端但又滿帶希望。
總有人安睡，總有人不眠，總有人甘願沉淪黑夜，也總有人怒斥光明消逝。
道蒼現代以及近未來的歷史已經可以下定論了，是繼承了舊文明精神的遺孤們對天人的反抗史。
而人類有幸成為見證者與參與者。
或成為共生者，或成為加速毀滅者。
真正深入理解道蒼之後，像是李黎和雅各這樣的人都開始有了自己的看法，待到他們身處高位之時，人類對道蒼的行動策略也會發生改變。
不再是一腔泣血的敵意，在敵意之下還有著同樣作為生命的敬意。
「雅各同志，那麼我就先走一步。」
「嗯，祝你幸運，我親愛的同志。」
雅各向李黎告別，李黎走出帳房徑直朝著成青葉約定的匯合地點趕去，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畢竟高牆已立，現在忙碌著的都是那些擅長陣法和煉器的修士，擅煉器者需要打造器械安裝在高牆之上。
匯合處。
這裡是一片平平無奇的樹林，一汪淺潭倒映著明月，潭水的表面結著一層薄霜，成青葉的身影在霜霧之中若隱若現。
「青葉，你還有閒心洗澡？另外三位同志呢？」
「他們都不方便進去，不是他們推卸責任，而是他們被所在宗門過度保護，不允許他們遇險，根本沒有進入衡靈州的機會。」
「你呢？」
「我也差不多，我崛起之後劍宗現在對我也挺保護的。」
「那感情就我不被保護？」
「李黎，你怕不是忘了跟在你身邊那位。」
李黎都被化神期貼身保護了，保護力度比他們重得多吧。
「我就說說，所以你們都身不由己？」
「嗯，但你不同，你更有主動權，而且你在名義上也有強闖衡靈的理由。」
李黎當初和大荒州談好的就是合作，所謂那位來自仙鼎宗的葉前輩也無法強行帶走李黎。
「我獨自救援？」
「是的，你獨自救援，現在本部和各據點都難以支援你，你有信心嗎？」
「信心？不過是又一次萬里撤離罷了，簡直輕車熟路。」
李黎很有信心，當年他能以凡人之軀帶著劍典在修士追殺之下撤離，而今他就能帶著數百人在無數異怪的追殺下再撤離。
因為他是李黎。
是人類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