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入衡靈州,異化的程度就越是徹底。
那些受希病毒影響的生靈千奇百怪,哪怕是同一物種,在突變過程中也會變化為不同的形態,這種突變是完全隨機的。
只有最後活下來的,最強的生靈才有資格定義成功。
從那些異變體的身體之中取出的希病毒才是司命餘孽真正渴望得到的樣本,他們在養蠱,以整個衡靈州為罐。
龍煙山爆發的三個月後。
也是李黎進入衡靈州搜救的第八十天。
三月過去,衡量州的生存競爭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變異物種開始朝向兩極分化的方向發展。
類植物與類動物。
初期的類植物還在朝動物發展,進化出了血肉組織,但現在的類植物不斷削減自身的運動機能,重新進化出能量利用率更高的生物質,利用無處不在的火山灰,提取其中的礦物質長出晶簇。
那如黑曜石一般的樹木屹立在灰土之上,長出金枝鐵葉,再結成堅硬無比的晶體果實。
而晶體的外殼之下,是肉眼可見的生物結構。
類動物則是不斷嵌合,就像是一個腦洞大開的小孩做著不嚴謹的實驗,失敗者死去,成功者又被其他更成功的生靈淘汰。
在這短短三個月內。
衡靈州的生命形態被重塑,變為了適應黑暗,適應無靈環境的新物種。
那猙獰可怖,血肉外露的形象都只不過是進化不完全的模樣罷了,它們的怪異只是相對而言,等到它們逐漸穩定形成所謂的種群,他們也就不再怪異。
依舊是分不清晝夜的某日。
李黎披著一件黑袍來到了一處燃燒著火堆的營地,這裡聚集了一群異變生靈。
他們形態各異,有些姿態似人,有些姿態完全就像是等比例放大的昆蟲,還有些異變得亂七八糟毫無美感可言。
但它們確實聚集在了一起,在這燼夜之下點燃火堆,向其他生靈宣告他們的存在。
為了殲滅來敵,亦或者是……
發出團結信號。
就連李黎都是被火光吸引來的。
他們見到李黎到來並未露出敵意,反而是儘可能模仿著人的動作,笨拙的發出口齒不清的話語。
「朋友……你好,你從哪裡來?」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道蒼是被什麼太古魔神給侵占了嗎?」
「天人呢?」
「我們的未來在哪?」
他們都是取回人性的異變體,他們異變之前或許是乞丐,是酒館小廝,是江湖豪俠,甚至是廟堂之上的王侯將相。
也或曾為修士。
但他們現在都已經拋棄了對先前身份的認同,已經無所謂原本的上下尊卑,他們現在只剩下了一個認同。
我們是人。
人族。
所以他們重新聚集在一起,在燼夜之下點燃了文明的火種,號召其他覺醒者加入他們。
「我從衡靈州外而來。」
李黎用雙手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沒有任何異變的,對稱的人族容顏,四周的異怪們全都看向李黎,看向李黎那張在火光搖曳之下英俊帥氣的面龐,他們自身雖不再是人,但仍擁有對人形的審美。
「啊……竟是原本模樣?」
「真羨慕你。」
「你就沒有一絲變化嗎?」
「我們之中最像人的和你比起來也差遠了。」
他們一言一語有序的說著,那種秩序沒有任何一個生靈站出來號召維持,是一種自發行為。
不插嘴,不搶答。
李黎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平和,他們因為形態改變和共同認知,竟然完全丟棄了那些低級眼界真正聯合在了一起。
他們在重構文明。
亦或者說是在解構文明。
「諸位很好奇外界的信息嗎?我可以告訴你們是司命餘孽與三絕宗聯合起來犯下此行,天人已在衡靈邊境鑄起高牆,你們知道北海黑冥嗎?衡靈州恐怕就是下一個黑冥海。」
李黎說完之後,許多異怪都表示沒聽說過什麼北海黑冥,也不知道司命餘孽是什麼,但知道三絕宗。
「諸位朋友,是這樣的……」
李黎剛想講解,此時一個異怪先站出來進行了講解。
講解的異怪先前是修士,雖然修為不高,只是一個小宗門的外門弟子,但他喜愛古籍,所以知道很多修行界的往事,他耐心的講述了四禍五災,講述了魔道逆天行惡的那段往事。
這讓無數異怪都心生悲切,原來他們是被魔道殘害才落得這個下場,僅僅只是衡靈州有變,並非是什麼天地劇變神魔入侵。
凡人無知,因此對於眼下的情況根本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便只覺得是未知的偉大力量導致了這一切。
「前輩,我很多師兄弟都在災劫之中死去,大家觸碰到那種灰後就連異化的機會都沒有,皆是痛苦暴斃,為何凡人反而能成功異化?」
那位異化修士詢問李黎。
「因為修士異化的過程更兇險,但成功異化之後也更加強大,凡人異化危險較小,但成功後力量也更弱,我這麼說你可懂了?司命餘孽想要的,就是創造最強大的異化修士。」
「竟是如此?」
那異化修士陷入了沉思之中。
「對了前輩,我可否詢問您的來歷與姓名?」
「天目山李黎,我曾經也是九霄劍宗弟子。」
「是您?淨靈君!」
異化修士念出了世人尊稱李黎的封號。
封號是名氣的最直接象徵,有封號的修士都可以說是家喻戶曉,天下誰人不識君。
「是我。」
「您如此冒險進入衡靈州,就不怕三絕宗對您不利嗎?」
「怕有何用,總得有人進來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才能試著解決這些問題,要是放著你們不管,你們只會成為司命餘孽手中的玩物,你們即便已經沒有了人形,在我眼中你們也仍舊是人族。」
「是曾經安居樂業,只想過好自己人生的無辜者。」
李黎這話一說,很多異怪都仿佛哭泣一般發出低沉的怪鳴,他們之中很多清醒後都回憶起來他們親自啃噬了身邊的親朋。
這樣的他們還能夠被稱之為人嗎?
他們又到底還是曾經的他們嗎?
現在終於有人回答了他們,一位來自衡靈州外的名士,淨靈君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