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平日裡很少出現這樣的喧鬧。
但今天發生的兩件事都太大了。
其一為柯伊伯帶內發現的石靈天人像。
其二當然就是李黎了。
被叫來指揮部的不是新政府和情報局的高官就是各大領域的專業人才，所有人都將圍繞著這兩點討論。
「我認為應該更優先處理石靈天人像，那個天人大概率還維持著生命活性，我認為需要立即制定銷毀策略。」
「我提議用超大當量氫彈徹底殺死那個天人，至少十億噸級當量！」
有人提出直接建造有史以來威力最大的核武湮滅掉那個天人。
「不妥，別忘了從天人望諦那裡獲取的資料，我懷疑天人可以吸收轉換這類能量，恆星本質上就是核聚變，而核武是不可控聚變，是否可控不重要，重要的能量形式相同，能被石靈帶上太空深入柯伊伯帶的天人至少也是高天人，要是讓它復甦了怎麼辦？」
有人質疑使用核武是否能夠達到理想效果，別變成橫跨星際送補給。
「那要不打造一個隔熱性極佳的囚牢？阻擋太陽光的同時給那個天人直接送到太陽上蒸發掉？」
「太想當然了，非要藉助外力的話難道不應該丟進木星？或者乾脆就近扔進天王、海王兩星。」
「我有一個疑問，情報上不是說道蒼面臨超新星爆發的危機嗎？天人有這種能耐那完全可以走向宇宙，他們甚至不需要多精巧的太空飛行器，那個天人也證明了這一點，我懷疑他之所以還能活著，就是因為仍能接受到太陽能量。」
「不不不……柯伊伯帶的光微弱到忽略不計，理論上根本無法利用，就算不談理論，天人對恆星光的複雜利用機制並不是地球植物那般的光合作用，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機制，恆星光應該只是充當了一個可被替代的輔助作用。」
「有理，以天人的手段，他們應該能夠掌握類似可控核聚變的技術，如果他們真能光合反應生成靈氣，那麼道蒼的危機根本不值一提，他們早就開啟太空航行時代了，母星對他們而言價值只剩下守望念舊。」
「大家說有沒有這麼一個可能，目前的道蒼對天人而言就是在守望念舊，他們隨時都可以離開，等道蒼環境徹底惡化到不可救的程度他們就會走，所以他們才根本不急。」
「這個假說有一定道理，可納入評估方案，等遮天計劃完成第一步之後應該就可以進行確認。」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觀察並收集信息……」
事有輕重緩急，那個飄在柯伊伯帶的威脅必須被優先處理，這場討論足足持續了兩個小時才定下初步章程。
這之後……
便是第二件事了。
「各位，在談救援李黎同志之前，我們必須先了解一個事實，因為新視野號傳回的數據過於模糊，我們並無法確認那個物體就是李黎同志，萬一那只是一顆形態近似的太空塵埃呢？這樣的塵埃在太空中不知道有多少！」
一位天文學專家一開口就是一個壞消息，但同時這也是一個必須思考的問題。
先不論具體該如何救援。
如果真的只是形態似人的太空塵埃，那麼人類付出大代價前去救援就是一場空，雖然目前還無人談及救援方式，但大家心裡都有個底，這次救援消耗的各類靈物質絕對是海量的。
目前化學燃料引擎根本別想追上李黎！
只有靈驅引擎可以，但哪怕是燒靈石恐怕也得燒到千萬量級。
「出現這麼一個形態高度似人，就連大小體積都與人體近似，還具備明顯斷臂特徵的流星體，說它不是李黎的概率才更小吧？」
「現在的最大難題，難道不是李黎同志的所在位置嗎？新視野號可是2006年發射的探測器，這都已經過去了六十四年了，新視野號恐怕已經離開了柯伊伯帶外圍。」
「但它還在太陽系內，離開柯伊伯帶也只是剛剛抵達奧爾特雲內，只要還沒完全脫離太陽引力，那就還有的救！」
「那……現在開始表決？」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大家想過沒有，那就是李黎同志很可能已經逝去，我們大費周章尋回一具遺體真的值得嗎？」
「這是能用值與不值去衡量的？李黎同志哪怕不在世了，但我們要帶回來的是一種精神，一種可以向全人類大肆宣揚的精神，是鑄脊樑！」
「可考慮到耗費問題，這個預算恐怕足夠在道蒼再建數百個大型據點了……」
「總得一試，李黎同志擁有天人基因，會不會也和那個被石靈困住的天人一樣還活著？只是陷入了某種深度休眠狀態。」
「合理的猜測，這的確是很有可能的，表決吧。」
先表決要不要救，再去討論要如何救。
指揮部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用眼神確認彼此的想法，但總體來說多數人都更偏向於不救。
這不是自私也不是冷血，人類如今正處於高速發展階段，對靈物的需求量極高。
選擇救援李黎會直接拖慢整體發展進度。
千萬靈石那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各位不妨聽我說句話吧。」
此時沉默許久的項東開口了。
「我們不談貢獻也不談值與不值，我們談內核，文明的內核。」
「這樣的衝突在歷史上也發生了不少次，算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了，為救一人一物犧牲更多卻毫無所獲的情況並不罕見。」
「進入近代以後這樣的矛盾突然增多了，大家想過這是為什麼嗎？我覺得是因為社會的發展抬升了文明的高度，越是發達的文明越是會做這樣的事，畢竟文明的底色是團結，是古猿對傷病同胞的救助，是古人對逝去同胞再賦予生存之上的價值。」
「物質上的浪費客觀存在，但換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力，這是加固文明的基石，如病床前的人凝望病重的至親，明知會一無所有卻依舊傾盡一切去搏那一線希望。」
「而那些一無所有的人會不會後悔？他們會，但更多的應該還是一種釋然。」
「因為相信過，做過，問心無愧，不會困在過去，擁有坦然面對未來的勇氣。」
「如果沒找到也就罷了，現在找到了，概率學奇蹟就擺在面前，你們問我救不救，那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傾盡一切！！」
項東舉起了手，他一個贊成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