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號持續前進著。
李澈坐在駕駛位上聽到身旁綺羅的話語，雖然她表面上冷靜，但心中其實也有相似的想法。
「這應該是深空恐懼症，沒想到你居然也有，我還以為這是我們人類獨有的心理狀態呢。」
李澈將綺羅感覺到的那些負面情緒用一個名詞進行了解釋。
「深空恐懼症？你的意思是我在恐懼？」
綺羅有些迷茫的看著眼前拖影重重的星空。
其實這種反應她在李黎身上看到過，那就是李黎潛入黑冥海底的時候。
她已經很久沒有體驗到名為恐懼的情緒了。
「嗯，看來這並非是人類獨有，應該是智能生命共有的情緒，任何一個非太空文明大概都會有這樣的感受吧。」
「是嗎……非太空文明，所以我們的差距實際上並不大？」
「也不能這麼說，差距還是很大的，你們只是走錯了路且不願回頭。」
天人的技術先進而卓越，人類都能設計出來這種飛船，天人不可能設計不出來，天人設計的飛船隻會更加完美。
道蒼文明的最大缺陷還是靈依賴，下至生物上至造物的絕對依賴。
供人類生存的物質在宇宙中的豐度相對較高，且人類可以自行合成，當科技提高到一定程度，大多數類地行星都可以成為殖民地。
但道蒼不行，靈物質在宇宙的豐度小到誇張，那根本就不是自然元素，那是一種形成機制極為複雜的造物，天人到底是怎麼合成靈氣的，這至今都是個謎。
「靈氣啊靈氣……」
「繁華一切，衰敗一切，誠如鏡花水月。」
綺羅不禁長嘆，她現在嚴格來說也是靈氣生命，她也必須依靠靈氣供給，否則她那不可思議的生命形態也將衰敗瓦解。
黎明號不斷前進。
加速至千分之一光速後李澈立即推進操縱杆，黎明號震盪的頻率增大，甚至整個飛船內都發出了嗡嗡聲。
兩人都沒再對話。
綺羅進入冥想，李澈也是運功修煉起來。
直至黎明號加速至百分之一光速，李澈睜開眼睛向地球匯報過後再次前推操縱杆到底。
嗡——
嗚——
轟——
猶如爆炸般的巨響在飛船尾部響起，黎明號的震盪頻率和幅度已經讓李澈和綺羅無法安然坐在椅子上。
那抖動感更是給李澈一種要把她的腦子搖成湯水的感覺。
「這是……什麼？這技術還真是有夠不成熟的，這是什麼高周波武器嗎！！」
「我是真服了！」
李澈難受到恨不得暈過去，這飛船就不是給一般人用的，如果沒有修為在身敢用這艘飛船，怕不是要變成一團被人皮袋裝著的血肉濃湯。
李澈馬上全力運功，她是玄水靈根，又修習水道法門，可讓靈氣化液流在身體各部位形成緩衝層。
雖然這會使得她整個人都胖一大圈，但好在是吸收了震盪不至於要命。
而一旁的綺羅看上去倒是沒事，但模樣卻只能用詭異驚悚來形容。
綺羅乾脆變體為一顆長著五官的肉球來對抗震盪，在震盪之下皮肉如海浪般起伏。
「綺羅，你現在多少有點嚇人了，能照顧一下我的情緒嗎？」
「抱歉，不能，李黎他可是從來不嫌棄我任何形態的。」
「行吧……」
李澈現在知道為什麼駕駛員是她了。
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李黎的姐姐，更因為她的修為、靈根，以及所學傳承都適合成為駕駛員。
她和綺羅都擁有長期適應高頻震盪的能力。
就在這堪稱酷刑的震盪之下，李澈和綺羅數著時間流逝持續前進著。
在十分之一光速的極速之下，她們追上李黎只需要四到五天，看似花費的時間不多但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李澈更是已經沒有力氣和綺羅說話了，只是在沉默中盯著小窗外飛逝的群星發呆。
直至兩日後。
從通訊器中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這裡……指揮部。」
「緊……消息，已……柯……帶天……復甦。」
「飄向……劍……」
「只……通知……」
「繼續執行任務！」
最後一句話總算是完整了，而此時的黎明號已經航行在柯伊伯帶之中。
李澈神色一變，看向綺羅的眼神之中帶著難掩的驚慌。
「綺羅，怎麼辦？那個天人好像復甦了！」
此時的綺羅聽到消息後倒是沒有慌，因為慌也沒用。
「這是什麼時候的消息？」
「大概是四個小時之前的，我們的通訊連接速度不比光速低，可惜信號衰減太嚴重了。」
「四個小時……也就是兩個時辰之前的消息嗎，麻煩了，總之你再問問更詳細的消息。」
「嗯！」
李澈馬上使用通訊設備聯絡地球，要求多次重複發送剛剛的信息。
只是因為距離因素，等他們收到回復至少都是八小時之後了。
「綺羅，現在關鍵信息不完整，你覺得那個甦醒的天人去哪了？」
「大概率不是追我們，先不提能不能追上，這片區域的光太衰弱了，我認為那個天人是朝著地球去了。」
「朝著地球去了？就沒有一點追我們的可能性嗎？算了……這個可能性太低。」
李澈第一反應是不相信這個猜測，但細想之下又無疑是最合理的。
「信息之中還提到了劍，劍又是什麼意思？」
「應該是望壟持有的天人權柄吧，居然落到了那個天人手中，看來望壟的最後反抗還是起效了。」
綺羅大概能想到發生了什麼。
李黎的最後一搏並未完全成功，望壟帶來的危機還在，人類高興得太早了。
但李黎至少為人類爭取到了一段高速發展期。
誰能想到那個被帶入深空燃盡的望壟竟還有後手，李黎應該試圖阻止過，只可惜沒能成功，好在李黎留下了其他信息，讓人類提前發現了這個威脅。
現在布防還來得及，要是等那個天人來到近地軌道才被發現，那可就太遲了。
「敵在太空的話，使用核武倒是沒有後顧之憂了，只是核武真的不是給天人送補給嗎？沒有核武的話又要怎麼對付那傢伙！」
李澈無比焦心，這個壞消息來的太突然了，更令人絕望的是李澈完全不知道她能為危機之下的人類文明做些什麼。
她不是李黎，她沒有燃燒自己短暫照亮黑暗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