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之下。
強如鈞序此刻也深切的感覺到了無能為力。
前有李黎擋門，又被無魂無靈的武器造物所包圍，他四處張望了一圈，還能隱約看到更遠方海上成群的巨艦。
他是在孤身一人挑戰一方天地，他並非巔峰狀態，如今的他就連巔峰時的三成力都發揮不出，他的身體早就開始衰竭了。
這一幕讓他回憶起曾經強敵環伺之時。
那時的他是何等的風華正茂，他曾同樣立足在這片海域之上，面對如山般巨大的石靈圍攻也沒有退後半步，在族人們的掩護下泣血造天門。
然而就在天門完成的那一刻。
那些石靈也做出了令他驚嘆的選擇，燃盡一切只為將他們帶離。
他的族人有的被帶去炎陽，有的落到了其他死星上，落到巨星內。
他竭盡全力反抗，也只是勉強讓自己不至於被帶去絕地，但仍舊是流落天外邊界，只能依靠儲存著巨量靈炁的演天儀苟存。
演天儀，那是遠行之時每支隊伍僅有一個的絕對核心，是支撐他們遠征天外的存續根本。
當年集結全族之力，也只能打造出百台，然後組建起一百支尋天隊遠赴深空。
他是第九尋天隊的一員，他能保管演天儀是因為順位落到了他的身上。
降臨此方天地的石靈超乎想像的強大，隊中那些德高望重者，比他更優秀，血脈更高者都已經犧牲，重任自然落到了他的頭上。
而隊號越靠前，代表著使命越重越危險，直接追蹤石靈更是找死般的選擇。
古石靈皆是「神」。
地神。
他們雖是天人，占天之利，但面對地神還是輸多勝少。
如果地神要捨命還擊，他們能做的只有償命。
但他們必須循著地神的腳步才能找到未來，只有被地神認同，地神甘願沉眠的界域才有長期產靈的條件。
他們差不多是緊隨著地神離開的腳步出發的。
第九尋天隊也確實尋到了來之不易的明天。
但從那名為望壟的混血繼人記憶中可以得知，其他尋天隊似乎都失敗了，流逝久遠歲月後族群依舊毫無建樹，什麼都沒有找到，道蒼變得愈加封閉，族群已經放棄了再探天外，甚至還發生過一次巨大的內亂。
曾經主導尋天的綺系一脈遭到了清算，望壟有著綺系遺孤被殺害分食的記憶。
主張與繼人共前進，打算融入繼人的應系一脈也幾近全滅，被逐出族群。
雄才偉略的望系一脈也被邊緣化。
就連被綺系遺孤扶持的繼人也同樣遭到清算，那些繼人本可以代替天人去尋找未來。
為何！
為何曾經偉大勇敢的族群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他必須回去重振族群。
一念至此，鈞序攤手做出投降的樣子看向李黎。
可李黎仍舊是抱有十二分警惕，並不因為鈞序看起來像是在投降就放鬆戒備。
鈞序已經證明了他在生存競爭中是沒有底線的，所以沒有信任可言。
「你們對天外的了解程度恐怕已經比封閉的我們更高了，我們還剩下多少時間？」
「不足十萬年。」
「我們內部發生過一次內亂，如果你們能助我平亂，讓我們取回昔日開拓進取的精神，我們完全可以一起走下去，天外很大，我們彼此都很孤單何不做伴？」
「我也想，但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代表現在的天人？」
「總得爭取！」
「但我們擔不起代價！」
幫助鈞序取得掌控權說的好聽，萬一失敗了呢？幫助鈞序的人類會被直接清算。
退一萬步來說，鈞序哪怕是成了，又如何保證他會履行契約？
主動權只能在自己手中，這是鐵律。
「我不能幫助你們，你們太可怕了……」
鈞序遲疑片刻後說出了他的最終答案，想要和平除非人類幫助他，信任他。
他不敢幫助人類，也不敢信任人類。
十年前，望壟就能逼得人類毫無還擊之力。
十年後，他親自到來也只能絕望的被擋在門前。
無數年前，石靈燃盡一切把他帶離天門。
無數年後，李黎燃盡一切把道蒼的希望再度帶離天門。
同樣的方式，同樣的決絕。
所以鈞序被望壟和天人權柄喚醒的那一刻，見到李黎之時最先感覺的其實是恐懼，那是如同宿命般的因果重現。
要是再給人類幾十上百年，哪怕依舊不敵天人，但守好這道門應該不難。
「異類，那你好好考慮吧。」
「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
「如曾經那般一往無前，我乃是完美的尊天貴人！」
鈞序忽然伸手向自己的胸膛之中，將一顆散發著幻光的蒼色琉璃心抓出體外，那半透明的寶心內部有一個結構精巧的球體，就像是金丹一樣，但比起金丹給人的感覺要恐怖數倍，李黎光是望一眼就感覺驚悚。
因為那球體之中的靈氣反應在他的神識之中就像是一個靈氣組成的太陽。
「我們終會得到勝利！」
「我們終將奪得明天！」
「演天儀——」
「自毀！！」
鈞序露出狂熱的笑意，李黎只遲疑了不到半秒便直接撲向了鈞序。
現在哪裡還顧得上守門。
「晚了，演天儀自毀會粉碎這片天地，炁息會衝破天門，被另一邊的族群看到！」
「我們將重建一切，再贏得一切！」
「質附解除，執規定巡！」
鈞序用手一指天門，天門竟帶動整片天空震盪起來，迅速向更高的天空抬升。
這是什麼現象？？
人類無法理解，天門正在移位。
鈞序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黎此刻冷汗直冒，衝到鈞序面前直接搶心，鈞序倒也不反抗，因為李黎根本來不及把演天儀帶離。
此刻天門移位，也不再具備通行能力，只有狂暴的炁流可以穿過天門，讓道蒼的天人察覺到那是演天儀自毀的波動。
去尋門吧。
占領這方天地天外！
而他鈞序將徹底粉碎這個世界的反抗力量，哪怕捨去這明日星不要，也必須確保天人得到最終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