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大空洞。
地下第五層，靜層。
保持人形的綺羅隱藏在黑暗中借著微弱的網絡信號與人類聯絡，等待著人類的答案。
在聽到項東代表人類給出的答覆後，她的不安與焦躁被瞬間平息了。
因為她很清楚人類的強項絕非是軍隊本身，而是用來武裝軍隊的那些東西，那些只要弄懂用法就能化腐朽為神奇的科技。
只要人類提供資源幫助，失落層防衛戰就已經贏了大半。
「謝謝……謝謝！我僅代表我心目中的道蒼文明向人類獻上最高的敬意！」
綺羅並無法代表現在的道蒼，她這番話也否認了現在的道蒼，至少把當今天人完全否定了。
道蒼對於人類而言是侵略者，人類理應對道蒼的一草一木都抱有敵意，可人類沒有，人類之中始終存在著如李黎那樣的人。
雖不斷踐踏底線，但人性長存。
她深切的感覺到了人類對她的認同，對她理念的認可，相信不切實際的美好明天仍有到來的可能。
「不用謝，你還是快聯繫李黎準備物資清單吧，越早運送過來防衛戰的壓力越小。」
項東只是催促綺羅趕緊做正事，人類已經分析出了繼人的意識形態，這麼一支文明光是能夠誕生就是奇蹟了。
繼人無法成為主文明，但繼人是最好的次文明，他們信奉維護大於擴張，這種天然道德主義也恰巧是人類欠缺的東西。
「嗯！」
綺羅重重點頭然後馬上聯繫了李黎。
另一邊，繼人古城之中。
李黎收到了來自綺羅的聯絡。
【李黎，人類同意提供物資幫扶，批了足足兩億靈石的戰款，你這邊馬上找繼人核對一下還需要什麼東西，方便地球那邊儘快安排運送。】
【我的天？兩億？這足夠我們每個人都用靈水洗澡了吧，這麼大的手筆？】
李黎對於人類的大方感到詫異，在李黎看來，總局和新政府那邊能批一千萬靈石幫扶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結果直接批了兩億。
看來人類高層比他還要重視繼人文明。
繼人文明能給人類帶來什麼？
帶來屬於人類的真龍嗎？
花兩億靈石買龍，仔細想來可能還真挺划算的。
【李黎，快點去問！】
【行行行，別催，你看看你，你還真把繼人當你精神上的後裔了是吧？你還是放不下作為行天司主的過往。】
【當然放不下，那是我的來時路，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再有取回記憶的那一天，但我必須對得起自己。】
【你能想明白就好，你更要同時對得起過去和現在的自己，我這就去。】
李黎沒有否定綺羅的選擇，綺羅過去不是罪人，不是需要被遺忘的往昔。
綺羅過去是英雄，或許並非天人的英雄，但絕對是道蒼文明的英雄。
是探索者。
是勇於行天之人，縱使黃昏將至也誓要再迎黎明的尊天貴人。
這種體驗李黎還是能想像到的。
如果他哪天失憶了，活得平平淡淡或者肆意妄為，忽然被人找到並告知他曾是人類的英雄，他又會怎麼想？
同樣不希望過去的自己對現在的自己失望，更不想看到失憶後的自己拋下使命去當什麼普通人。
站起來，繼續燃燒！！
因為他是李黎。
而綺羅的動機也就在這裡，因為她是綺羅。
一個名字，一段過往，一代傳奇。
數分鐘後……
李黎以最快速度趕去了繼人依附建木而建的古殿內。
那幾位長老正盯著桌子上立起來的大石板計算著什麼，老去渾濁的雙眼之中閃耀著睿智之光。
「貴客？可有事交代？」
最年長的繼人長老抬起頭看向李黎，眼神溫和而慈祥，繼人擁有本能般的善意，因此對待其他人的善意也會十分珍重絕不忽視。
「長老，我與我的族人又聯繫了一下，我的族人感念於貴族護龍獸之心，願意提供更多幫助讓貴族度過難關，能提供大約兩億靈石的用度。」
李黎此話一出，大殿內直接沉寂下來，所有長老都抬起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李黎。
繼人雖不用靈石，但知曉靈石的購買力，靈石作為一種本身就具備超強通用價值的物品是不會貶值的。
四禍五災之時有多少價值，現在就還有多少價值，隨著修士數量的增長靈石的價值還會不降反增。
兩億靈石是個什麼概念？
四域之中最富庶的東蒼，一洲之霸主的宗門寶庫中儲備的靈石估計都沒這麼多。
「貴族需要我們付出什麼？」
「無償。」
李黎答出這兩個字後，長老們的表情更加誇張了。
無償援助！
就是善良的繼人都做不到拿出數億靈石的等額資源無償幫助別人。
「貴客，我們雖然不與外界交流，但我們也不傻，免費的才是最貴的，這個道理我們懂。」
「但也得看你們自己認不認，若你們不認我們也沒辦法不是嗎？」
「貴客說笑了，你覺得我們可能不認嗎？」
最年長的長老有些無奈的笑了兩聲，換成地表人或許無所謂，道德真就是可有可無。
但他們繼人為了維護失落層的天地運轉，經不起任何失序的事情發生，作為唯一有智慧的龍獸，他們必須高度有序，法理尚有不足，所以他們用德行束縛智慧帶來的野心。
道德已是他們的生存準則，更通過他們的生物技術寫入基因。
失德是真的會讓他們心臟停跳的，這是先祖為了避免後代墮落的手段，是先祖親手刻下的基因禁令。
失德者死！
所以……
面對恩德，繼人能做的只有拒絕和接受，一旦接受便必須償還，否則就等著哪天心臟驟停吧。
「諸位長老，時間緊迫還請你們儘快抉擇，站在我族的角度，我族也希望龍獸延續，讓龍獸再崛起。」
龍獸作為生物來說，絕對是一種理想的共生物種，他們不創造，但可以成為。
如金烏，如真龍。
龍獸創造不了太陽，也創造不了方舟。
但它們可以成為太陽，成為方舟。
這何嘗不是一種自適應科技？是與人類文明截然不同的路線，是自然選擇下的飛升，而人類能從龍獸身上學得很多。
正如空氣動力學源自昆蟲和鳥類的翅膀，流體動力學來自水下的游魚。
可控核聚變為什麼不能來自金烏振翅？
生態自循環的超級方舟為什麼不能來自於真龍御空？
人類保護的不僅僅是繼人。
也是人類自己想要抓住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