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客們，我們這是怎麼了？」
龐遠見到李黎後馬上來到李黎面前詢問情況，李黎把事情用儘可能簡單的語言描述了一遍，龐遠聽完愣了很久。
最終，他只能露出苦笑之色。
司命綺羅算計了他們，那個被他們視為先賢的英雄算計了他們，失落層不過是羽化的土壤罷了，司命綺羅早有這個意思。
「龐遠前輩，說起來你們為何失神？」
「不清楚，我只記得聽到了一個聲音，然後便是氣血逆流衝擊腦海，清醒之後就是現在了，或許與建木氣息有關吧，畢竟我們世代吐納建木氣息。」
「嗯……這個倒是不關鍵了，你們接下來打算何去何從？」
失落層已毀，失落層的環境中甚至還存活著大量希病毒，失去綺羅意志的主導後那些希病毒只會無規則變異，在失落層誕生出真正墮落的生命。
失落層確實不能要了。
「還能怎麼做？唯有遷徙，貴族能否繼續接納？」
「能，你們這點人數再翻千倍萬倍我們都能接納。」
「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只希望你們別像天人綺羅一樣算計我們，我們面臨這類算計太無力了。」
如果自保需要踐踏道德，那繼人是真會放棄自保的，這種完全將生計依附於上位者的種族能夠存在，真就是一個生物學和社會學的雙重奇蹟。
「你們其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保，我族也不是人人都有智慧，你們去了之後除了道德，還需要學習法條，法條範圍內你們完全可以自保。」
繼人雖被安排去了火星，但肯定還會有一批繼人去地球學習。
人類內部還有統靈派餘孽，李黎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那些人絕對會拿繼人的事情做文章，人類文明出現過多少英雄，就會出現更多的罪人，這是難免的，已經是人類文明的底層邏輯了，某種程度上的動態平衡。
「法條是嗎？我記住了！」
龐遠用力點頭。
而後……
其他繼人依次甦醒，他們了解到事情經過後全都和龐遠是一個反應，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唾罵綺羅。
無論如何，綺羅的確幫助繼人生存至今，哪怕一開始的目的不純。
繼人不會因為罪責而否定功績，同樣不會因為功績而漠視罪責。
他們可以站在客觀的角度去看待一切，從而拋棄偏見用理性面對世界，但生存所需的必要之物唯獨不需要理性。
他們未來或許會重拾起獸性吧，屆時人類的選擇是引狼入室，還是獲得了一個真正相伴歲月的朋友，未來自會印證。
關鍵的還是一點。
人類勇於斬斷猜疑鏈勇敢踏出第一步，於是黑暗中有了光，無論這一縷光可以存續多久。
失落層毀滅後的第二日。
繼人們站在通往上層的通道前依依不捨的回頭凝望，這裡是他們世代生存的故鄉，是難以割捨之地。
並且也是一去不回之地。
李黎說了，他要徹底毀滅這裡以絕後患。
含鎩三相彈在失落層引爆是既定事件，不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對人類來說這才是最安全的，因為司命綺羅知道人類。
人類對於她的最大敬意，就是不給她任何重新誕生的機會。
「貴客，那我們便就此遠行了，就勞煩你送我們的故土最後一程，讓塵土終歸虛無。」
「慢走，在門的另一邊再相會吧。」
李黎送別了繼人，有些繼人甚至是低垂著頭哭著走的，繼人們也不全都是硬漢，也有多愁善感者。
可他們就連留下念想都不行，失落層的一捧灰土都不允許帶走。
繼人離開失落層的當天深夜。
綺羅去到靈脈層接收了含鎩三相彈，在一個小時後運到了建木之下。
李黎，凌千，雲天路，還有伊波拉變成的女孩都在斷去的建木之下。
建木是失落層的核心，也是希病毒濃度最高的地方。
司命綺羅煙消雲散之後才過去不到兩日，被焚毀的建木之下已經長出了新生命，似血肉的藤花曼舞，如骨刺般的硬草破開土層密密麻麻。
縱使失去引導，希病毒依舊本能般在衍化生命，於灰燼之中盛放。
有資格決定毀滅還是保留樣本的此刻唯有李黎，李黎選擇了保留，他收集了一些樣本。
這也是一種生態，一種可以適應並改造極端環境的生態。
未有之物得以新生，已有之物得以羽化。
這被天人否定的未來人類並不否定。
「李黎，東西帶來了。」
綺羅來到李黎身邊將一枚儲物戒交給李黎，李黎接過之後腳下的土層迅速隆起形成一道天梯。
李黎踏上天梯，就此走向建木斷樁，到達頂端後取出巨大的含鎩三相彈安放在樹心，然後啟動計時器。
定時二十四小時後引爆。
做完這一切，李黎在如同小山般隆起的建木斷樁上轉動身體，最後看了一圈失落層。
這裡沒有失落，正在經歷事實上的新生，但人類不允許所以一切又將毀滅。
人類不允許這五個字此刻在李黎心中有了確實的重量。
想必天人們也做過同樣的選擇。
因此正在登天的人類也會面臨這個問題。
真正站在這個角度上，李黎才發現這種不允許並不是太強，而是因為太弱。
如果人類強大到可以無視一切風險，哪還有什麼不允許，只會無有不允。
萬般皆有，萬般皆存。
李黎拿出攝影機，拿穩之後再原地轉了一圈，留下了一張關於失落層的，最後的全景照片。
然後……
走下天梯。
天梯底部，凌千，雲天路，綺羅和那個伊波拉化作的女孩都看著李黎，等待著李黎發話。
「走吧，該回去了。」
李黎對著他們點點頭，土層隆起再化浪涌，帶著他們向著出口一去不回。
一天後。
地表。
混亂的綠洲之上，各大部落正在攻打龍遺部落，龍遺部落的強者們在天人到來之時因為越界，被天人順手處理了，這麼一個矗立西荒無數歲月的霸主就此消逝。
在混亂之中……
大地忽然猛烈的震顫，便是靈脈層都無法完全吸收使其傳至地表，地動山搖之下那些攻打龍遺部落的人驚慌失措的逃竄，但也有幾支部落的人抓住這個時機選擇擴大優勢。
他們就像是知道震動從何而來，並不擔憂會有什麼危險。
當然了，他們也理應知道，因為他們是人類。
人類也想要試著成為新的「龍遺部落」。
就在此時，有通訊傳來，是非洲分部長瓦努依的消息。
「李黎同志，含鎩三相彈已經引爆，已確認失落層消失。」
「感謝你的幫助，為人類潛伏西荒做出了巨大貢獻，你是這個時代當之無愧的英雄。」
「不，我們都是，個人英雄敘事要不得，沒有非洲分部與總部的竭力支持，我也無法阻止天人化羽。」
「瓦怒依分部長，請抓住時機好好經營，我就先回去了。」
話落，李黎中止了傳訊，因為李黎很清楚瓦努依接下來要提什麼。
大概率要他幫忙殺死其他部落的人，但他累了，沒有他非洲分部也能做到，不過是效率慢上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