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房屋風格混亂。
但混亂之中也帶著某種規律，三種風格的建築物所占據比例十分均衡。
走著走著，李黎忽然停步了，因為不遠處的街角倒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破損的近現代軍裝，半身手腳都已經被燒得碳化發黑，但依舊是緊抱著自己手裡的槍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李黎害怕嚇跑對方，於是刻意放低了步伐慢慢接近。
靠近到一定距離後，那個穿著軍裝的人抬起頭看向李黎。
「Est-ce que Verdun a été défendu……」
他的語氣帶著疑問，他在詢問什麼，李黎聽不懂，但其中一個名詞是音譯過來的，李黎在歷史書上學過。
Verdun，也就是凡爾登。
李黎點了點頭。
士兵聞言臉上露出放鬆的表情，慢慢閉上眼睛化為灰霧消散。
李黎沒有急著做類似收集的行為，他在判斷發生在眼前的一切有什麼意義？為什麼會這樣？
「李黎，剛剛那是？」
「一段歷史。」
「它真的活著嗎？或者說真的存在嗎？」
「曾經存在過，不久前也短暫存在過。」
李黎也說不清，對方消失前那釋然的笑容做不了假，士兵的出現改變了李黎先前對活體煉成的認知，他還以為都是那種無法交流，智慧程度只有昆蟲程度的怪物。
實際上並不是如此。
已經出現了可以交流，並且高度還原已逝之人的鍊金生物。
忽然……
一種說不出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同時浮上李黎和綺羅心頭，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這是一種環境信號，某種劇烈變化來了。
嗚—
嗚——
嗚———
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響起，四周的一切都忽然開始燃燒，李黎聽到這個聲音也是莫名的內心一沉，這個聲音也是他的兒時創傷，他意識不清的時候最聽不得這個，聽了就會暴起殺死四周一切非人之物。
所幸他現在意識清醒，能壓制住源源不斷從心底里產生的暴怒殺意。
不一會，從天空中傳來巨大的噪音，是螺旋槳高速旋轉的聲音，幾架一戰時期的戰鬥機划過天空，有什麼東西被戰機投下。
「綺羅。」
「知道了。」
李黎喊了一聲綺羅，綺羅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她立即抱住李黎用靈罡護住自己和李黎。
而後……
他們被劇烈的爆炸與焰流吞噬，在火海之中靜待時間流轉。
李黎閉上眼睛感受四周環境變化，但火焰產生的擾動太大，導致李黎除了火什麼都感覺不到。
綺羅也是一樣，但神魂至少能感覺到四周在變。
「李黎，我感覺我們像是在水中，水流很激烈，在變……在成型。」
「嗯，我知道了，不出我所料。」
直至火焰消退散去，一切都重歸寧靜，明月高懸天空，小鎮重新變得完好，建築風格也是異常的統一。
皆為石質。
狹窄的老街上靜悄悄的，李黎放出靈識探查了一番，而後直接邁步向前走去。
綺羅則是安靜的跟在李黎身邊。
十多分鐘後，李黎來到了一處明顯比起其他房屋更加龐大精美的石屋前，一股濃烈的臭蒜味隨著晚風直襲李黎。
那是白磷的味道。
李黎立即推門入內，在一樓大廳的角落看到了通向地下室的道路，李黎走向地下室，臭蒜味也變得愈發濃烈。
推開樓梯最底部的門。
一個不比大廳小多少的大型地下室出現在眼前，一個穿著黑色布袍，在一堆器械之前忙碌的人聽到開門聲也是回過了頭。
那人用一面髒污發黑的布巾遮住了半張臉，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唯獨那雙眼中帶著異樣的神采。
眼前之人應該就是引發鍊金事故的那位鍊金術士。
他的工作室可以說是充滿了危險，磷被簡單的裝在一個又一個爛木桶中，不遠處就是就是火光搖曳的蠟燭。
所幸此刻是冬日，若是夏日，都不需要明火這些東西就會炸掉。
也可惜不是夏日，否則這傢伙也煉不出這麼多，最多害死他自己，不會導致危及全鎮的巨大事故。
「你是……東洋來的明國方士？你身上有同類的味道，你跨海而來找我做什麼，我可沒拿走你們的東西，我只做了抄錄，你需要的話東西在三樓。」
他說完後轉過頭繼續做事，與人交流並不妨礙他進行實驗。
「明國方士？有意思的說法，你去過東方？」
「去過，你們的王和我們的王一樣愚蠢，將庸人之毒視作至寶，所以他還活著嗎？」
「誰？」
「我記得你們稱呼他為獎勵安全的王，恕我直言，你們的命名品味很怪。」
「那叫嘉靖。」
明世宗嘉靖帝，確實是十六世紀後期的東方封建君主。
「那他還在嗎？」
「你關心這個做什麼？」
「我快煉出靈藥了，如果能救他，他會獎勵我什麼？」
「不清楚，大概會封你為西洋大國師吧。」
「國師？」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差不了太多。」
「真好，那他應該會支持我研究，即便是教會也不敢與明國為敵吧？」
他的嘴角咧起一抹弧度，將面巾都抬高了一些。
「這些東西是？」
李黎指了指一旁的磷。
「副產物，太多了有點處理不過來，其他的我都埋在院子裡了，還有很多很多。」
「那不奇怪了。」
李黎就說地下室的這點怎麼可能燒毀全鎮，原來屋子外還有更大量。
再加上小鎮本就建在磷含量高的石英礦上，這一炸就是連鎖反應。
「朋友，你知道嗎？這些東西很危險，你這樣下去會毀掉一切。」
「但我在做的事情更重要，我們將因此重獲神力！」
「就算會讓整座小鎮陪葬？」
李黎這話一出，對方的動作停頓了幾秒，但很快又開始繼續。
「那你要阻止我嗎？」
「我阻止不了你，你對我而言……」
李黎在思考如何準確形容現在的情況。
「對你而言是歷史吧？我已經死了，所有人都死在了今夜，我知道，我隱隱感覺到這裡不正常。」
「空間，時間，鎮民們，還有我……都不正常。」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我相信這是使命，是神啟！為了讓我完成研究，所以無論在這裡循環多少次，我也要練出它來！」
「為了什麼？」
「因為……這就是我活著的理由，是我死去的理由，死而復生又周而復始的理由，我的東方語學得不錯吧？我很慶幸能有你這樣的同類到來。」
「尊敬的方士道友，能與我一起完成研究嗎？」
他再次轉過身，優雅的行了個紳士禮後向著李黎伸出了手，他的眼中沒有道德倫理，沒有禮法，他可以為了成果無視一切踐踏一切。
他的眼中唯有睿智，那是絕對的求知慾！
一個滿身罪孽也毫不迷茫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