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分鐘後。
修女祈禱完畢，她站起來輕輕的拍了拍膝上的灰塵，然後很是果斷的扯下頭巾攥在手中。
「跟我來。」
她示意李黎和綺羅跟她一起走，李黎自是跟上。
三人走入左側廊道，來到了最內部一個上鎖的房間前停下了，修女從腰間解下鑰匙打開房門，門的內部是各種鍊金器皿與礦材草木。
「這是你偷偷收集的？」
「不，這是附近一個鍊金術士團的東西，幾位騎士殺害了他們，將東西運來這裡暫時看管。」
「那些鍊金術士做了什麼？」
「宣揚瘟疫並非天罰，堅持治療卻拿不出任何成果，治死太多人後被指責折磨病人取樂，很倒霉的是病人之中有騎士的家屬，否則他們罪不至死……」
修女說完後長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摸了摸眼前玻璃制的蒸餾器，蒸餾器外壁還有乾涸的血跡。
「你不怕嗎？」
「怕，但我不想就這麼作為一個普通的倖存者老死，我來自一個古老的鍊金家族，我的家族滅亡於多重因素之下的鬥爭。」
「父母死前告訴我要把技藝傳承下去，但我覺得比起活下來然後找兩個徒弟，不如直接創造聖跡，激勵後人來探尋我留下的東西。」
修女一邊說，一邊將之前取下的頭巾蒙在了臉上。
「那你之前不承認你懂鍊金術？」
「我不知道你們的來意，我可以死，但絕不是現在……至少等我做出藥來。」
「你清楚你的下場？」
「從我做出這個決定的那一刻起我就非常清楚，其實我根本沒有信仰，我只是逃難之下才選擇用修女的身份做掩護，但就在不久之前我有了，因為被掛上十字架的祂也和我一樣。」
「這樣啊……你的覺悟很神聖，你才是真正的聖徒。」
李黎對於修女的覺悟表示肯定。
「多謝誇獎，你既然要學，那就好好看著我是怎麼操作的，途中我無法分心給你解釋，靠你自己悟，看好了！」
修女嫻熟的點火，將各種器皿直接擺在大長桌上有條不紊的歸類放置，她的雙手粗糙且布滿疤痕，那是化學腐蝕傷，傷痕有新有舊。
這說明她從小就接觸鍊金，甚至成為修女之後也一直有在偷偷進行鍊金，所以她才會這麼熟練。
擺好各種工具之後，她直接開始多步驟同時操作，蒸餾液體，浸泡她放在一個木桶之中的土壤，從土壤之中析出物質再進行二次提純。
「你在做什麼？」
「製藥，我需要一種純度足夠高，可以真正將患者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東西。」
「我的家族之中有過記載，黑死病早期爆發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倖存者村，那個村子的人死亡率極低，多數人感染之後也是輕症。」
「我的父親前去調查了那個村子，最終確定原因是他們長期飲用的自釀麥酒，對抗黑死神的東西就在其中，當地喜歡飲用另一種酒的人都死了。」
修女這話一說，李黎立即想到了兩種東西。
鏈黴素，四環素！
對鼠疫特效藥。
原菌的確有可能混入土壤和釀酒材料之中參與發酵，製作出藥性含量極低的酒，用來治病不可能，長期飲用積累藥性才能達到預防作用。
如果能進行提純，確實是包含鼠疫在內的多種細菌疾病克星。
左邊的設備在燒灼之下讓粉末匯聚成團。
右邊的設備不斷析出更多溶液，固化成半透明的膠質物。
中間的設備則是進行沉澱析出另一種溶液。
再將粉團與膠質物混合，烘乾後得到一種顏色灰白的固體物，放進中間設備的溶液之中攪拌。
到這一步之後，她又增添一個新的步驟。
將那固體物放在盛滿液體的罐子中靜待液體輕微變色，然後拿出一顆半透明的青色晶石又放入其中，略微等待幾分鐘後取出晶石讓其暴露在空氣中。
晶石之上，水液的乾燥速度肉眼看見，乾燥後形成了一堆粉末狀的物體。
李黎見狀不由的眼角一跳。
那是高純度的抗生素粉末！
至於那神奇的晶石，李黎也看出了門道。
那是一顆靈氣盡失的靈石，哪怕已經沒有了靈氣，但靈石本身就是一種特殊的靈化礦物，具有多種神奇的物理性質。
而眼前這顆靈化石的作用應該就是分離提純，在鍊金術的應用之中具備奇效。
「這枚晶石是？」
「是家族的傳承之物，有些人認為它就是傳說中的賢者之石，導致家族滅亡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但它只是一顆節省鍊金步驟的奇特礦石罷了，等我完成使命之後你可以帶走它，希望它可以在煉丹術之中起到奇效。」
「會的。」
李黎重重點頭，所以奇蹟的真相只是一顆靈氣流盡化為凡物的靈化石，只是有鍊金術士藉助它的物理性質跳過了一個難度頗高的提純步驟。
真正值得被見證的是她的精神，那種探索發現打破愚昧的精神。
隨著藥物被製取出來的數量變多，那枚無靈的靈石也在悄然間發生變化。
等到李黎反應過來的時候，無靈的凡石之中有了靈。
微量的靈質混合進藥物之中點石成金，讓本就是特效藥的粉末變得效用更強，能夠煥發生命底力，效果還超過現代藥物。
那些粉末已是名副其實的「靈藥」。
這又是一次真正的鍊金。
點石成金，煉凡為靈。
天人遙望星辰產靈，古人類以金石生靈。
以自身產靈。
本就是萬物之靈，更為靈中長類。
靈質生成與否，李黎現在已經可以肯定了，最關鍵的因素是人類是否參與，這便是進入工業時代以後與靈無緣的原因。
親身參與，不懼犧牲，遂見真理。
智慧，覺悟，勇氣，三者缺一不可，正因為是在最黑暗的年代，所以覺悟更顯耀眼。
不知不覺一夜過去。
修女不眠，當清晨的陽光透過狹小的木窗縫隙照射進來，不遠處的托盤裡已經出現了成堆的粉末。
她能成功不僅僅是因為那顆靈化石，她對原材料的製備也頗有心得，做出了黴素含量頗高的原始溶液。
「可以分發下去了，重病患先用，我去補充材料，你們能幫我分發嗎？」
修女想讓李黎和綺羅幫忙發藥。
「你自己分發，我們去幫你準備材料。」
「你們害怕被我連累？教會一般不會審判東方人。」
「不，只是不想搶奪你的功績，雖然你的功績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的確是罪孽。」
有關此地的記載，女巫之名早已被現代人平反，現代人對她的記載是活躍在黑死病大流行時期的無名聖女。
只可惜史學家不認同這個觀點，中世紀不可能有任何戰勝鼠疫的手段，這是當地人杜撰的偽史，是文藝復興時期反抗神權的人們編出來的英雄。
所以她的存在只被少數人得知，只在當地流傳，作為一個無法證明真偽的故事。
如今，李黎親眼確認她存在，更取得了她的名諱，回去之後倒是可以給她立個碑，將這個被羞於承認的故事重修為人類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