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晚風微涼。
白梓很難想像她會有被李黎開導的一天,一直以來都是她幫忙解決李黎的心理問題。
在李黎的微笑注視之下,她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端起酒杯輕輕搖晃,情報局在內戰中經歷了一場被偽裝成完勝的大敗。
心氣都被打沒了,被打到必須重新建立價值觀才能立住。
「統靈派贏了……我們無法帶領所有人一起走向明天。」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大家不能理解我們!!明明一切都在變好……」
「到底為什麼啊!」
白梓忽然感覺到強烈的委屈,在四周其他人的歡聲笑語中抽泣落淚,用手背不斷擦拭自己的淚水。
她也年紀不小了,別看外表只有十八九歲,真實年齡快四十了,可理想破碎真的太痛,讓她無助到如孩童一般哭泣。
直至不久之前她還是以為情報局錯了,情報局高高在上自以為是,才出一點事就放棄團結民眾,根本就是不負責任。
可仔細一想,那真的是「一點事」嗎?
最初的叛亂來自於靈物爭奪,神農計劃的實驗室被毀,許多優秀的植物學家犧牲,那些靈物其實不是關鍵,關鍵的是生產研究數據。
那場小型叛亂使得人類成功培育靈植的時間減緩了至少一年。
智慧被愚昧踐踏,無私被自私取代。
然後是統靈派的大叛亂,希病毒武器被用於民間,具備恐怖殺傷力的末日武器調轉炮口對準了李黎。
再是這次非法修靈事件,情報局想要強行平衡實現公平,可人們並不需要公平,人們渴望競爭,寧可本屬於自己的被奪走,也要嘗試奪走他人的東西。
這說起來反直覺,但其實很符合生物底層邏輯,生存競爭無處不在,一個物種的內部競爭也是為了延續下去更好的基因。
強行平衡的代價就是孱弱的基因也能傳遞下去,本質上來說富有侵略性的基因才更利於種群存續。
人類之所以能從仙災之下倖存,正是因為人類曾徹底的互相憎恨過,才誕生出為了最有效率殺死自己的武器。
核武。
夜空泛光,白梓在重新點亮的霓虹燈下哭泣,李黎閉口不言只是喝酒,哭過之後就好了,這就是他帶白梓出來的原因。
別把他老婆憋壞了。
只不過在目前的社會風氣之下,白梓的悲哭不會引來安慰和理解,示弱只會引來窺視。
幾個在其他桌喝酒的客人走過來,他們被白梓的哭聲吸引,看見白梓靚麗的背影后欲望被酒精催發,內力更助氣血升騰。
「怎麼了?被男朋友欺負了?要不要跟我們走啊。」
白梓被這麼一打擾,抬起頭看了一眼搭訕者,然後扭過頭不願多言,她現在不想應對這些。
只是她那一抬頭讓搭訕者們更加堅定了要得手的想法。
白梓作為情報局成員,又跟著李黎,很早期就有靈物配給,雖無法得到修為但身體長期被靈氣滋養身具靈性,這對於一般人來說吸引力極大,那哭泣的樣子更讓人產生征服欲。
「和你說話呢!喂!」
「假裝聽不到是吧?」
其中一個搭訕者直接伸手了,但就在這瞬間李黎抬起頭看向了搭訕者。
搭訕者的體格健壯,應該是平日裡就在堅持鍛鍊的人,可他接觸到李黎的眼神後立即有種如墜冰窟的感覺。
酒吧的氛圍燈之前照不清的李黎的臉,李黎抬起頭後那人才意識到不對勁,他認出了眼前那個並不高大的青年是誰。
「抱歉打擾了。」
搭訕者只感覺一身氣血在李黎的眼神之下凝固,心臟跳動的速率都在減緩,那種無形的壓力極為恐怖。
李黎的眼神淡漠,沒有殺意怒意只有平淡到過分的注視,平淡到光是被看著就有種仿佛死亡一般的虛無。
搭訕者用攥在手裡的玻璃酒瓶直接在自己腦門上砸了一下才走,酒瓶碎裂後他對著李黎賠笑,四周其他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看清李黎的臉後全都是神色一變,立即選擇了起身結帳離開。
以李黎為中心很快形成了一個真空區。
但十多分鐘後……
又有新的客人到來,一切恢復如常。
「李黎……你剛剛看那個人的眼神……我在你的戰鬥錄像中看過,那是你對道蒼人的眼神!」
「你看錯了。」
李黎擺了擺手讓白梓別多想,他就單純瞪一眼希望對方識趣,怎麼可能把對方當道蒼人,對方可是他親愛的同胞。
沒有違反法律之前都是。
「李黎,你實話告訴我,你現在對民眾是怎麼看的!」
「怎麼看的?我想想……這還挺難形容的,如果非要用語言描述的話……」
「是憐惜,是平衡,是愛,也是極致的冷漠。」
李黎說完後閉上了眼睛,這句話從何處聽來的他都忘記了,需要回憶一下。
記憶流轉,最終停留在一個身影都模糊的逝去故人身上。
五衰將死的天人望諦。
天人望諦與李黎結識的時間並不長,曾經的李黎也談不上有多麼理解望諦,在望諦死後十數年李黎才懂望諦。
李黎忽然無比渴望望諦活過來,他們一定有很多的共同話題,奈何摯友已經死在過去。
是望諦透露了道蒼將熄,是望諦第一次讓人類了解天人,也是望諦讓李黎明白天人並非霸道的統治者。
更是望諦之死讓綺羅決定理解人類。
一個最低等的天人,也是李黎心中最崇高的天人。
「我知道這句話,我在一份報告中看到過!!」
白梓也感覺到那句話有些熟悉,她馬上拿出個人終端搜索調查,查到來處後她徹底沉默了。
來處是一份報告,記錄李黎與天人初次接觸的報告。
她用手捂著額頭嘆氣,拿起一旁的酒瓶直接仰頭豪飲。
「李黎……我想辭職了。」
「嗯。」
「我是真的想不通……」
「嗯。」
「你到底能不能理解!!」
「嗯。」
李黎只是溫和的點頭附和,無論白梓抱怨什麼,白梓說著說著忽然笑了。
「唉,我也真是傻了,和你抱怨這些,我們誰都可以說放棄的話,唯獨你不行。」
「走吧李黎,這假期沒意思,回去繼續我們該做的事。」
即便不被理解,被曲解憎恨也繼續前進,過了這一關不會失去覺悟,只會更有覺悟。
「就該這樣,振作點,地球這邊的事早點做完我還要回道蒼。」
道蒼在未來一段時間裡或許會爆發某種大事件,李黎必須進行徹底的調查。
只要人類還在,他還活著,他的使命就要繼續,比起不被讚揚,李黎更害怕就連罵他的人都沒有了。
只要不是死寂,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聲音,哪怕罵聲也是成功守護住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