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蠻植被茂密，多瘴霧，天色常陰。
李黎此刻半躺在一棵樹下休息，以他的修為其實不需要休息，他只是拿出了信號接收器看看有沒有最新消息傳給他罷了。
等到信號接收器顯示已連接衛星，但並無數據傳輸之後，李黎才收起機器準備繼續趕路。
「咦？」
但就在此時，李黎注意到他之前為了打發時間觀察的蟻群不知何時全滅了，空氣中也多出了一絲異味。
這個蟻群以一種藍花的花蜜為食。
有趣的是這個蟻群的組成並非是只有一種蟻，另一群不知來自哪裡的蟻混入了其中，兩種蟻在外觀上極為相似，只有顏色不同。
李黎將它們命名為藍蟻與黑蟻。
黑蟻會混入藍蟻之中共同行動，有合作性的製造藍蟻落單，然後會在其他藍蟻注意不到之時痛下殺手。
黑蟻們以這樣的合作方式在藍蟻群中混得很好，李黎甚至用靈識探查了蟻穴，發現除了藍蟻后所在的蟻穴核心區域，蟻穴之中其他區域都有黑蟻活動。
黑蟻甚至混入了孵化室，會光明正大的吃掉藍蟻的卵，但基本上都是少量，而且還會清除一種感染蟻卵的真菌，讓藍蟻更好的生存。
這似乎是一種習得性的合作，藍蟻真不知道黑蟻的存在嗎？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種真菌在地下蟻穴的其他地方也有生長，藍蟻觸之即死，黑蟻卻能防治。
李黎之所以觀察這個蟻群，便是覺得這一切與道蒼文明和人類文明之間有相似之處。
而藍蟻賴以生存的藍色花蜜，對於黑蟻來說卻是有毒，唯有極少數黑蟻能夠耐受。
這種看似為敵但實際共存的生態應該已經持續很久了。
直至李黎的到來，李黎安放信號發射器的時候為了放穩，將一片草地給直接移平了，那其中似乎有藍花的根系。
藍花根系斷絕後不久便散發出特殊的氣味，或許是一種生物信息素，讓藍蟻鑽入土中以蟻身接續根系，長期服用藍花蜜的藍蟻已經與藍花的命運高度綁定。
但黑蟻不讓。
因為那種信息素對黑蟻有毒，黑蟻直接反叛攻擊了藍蟻群，更是襲擊藍花初成的根系。
最後……
藍花枯萎前夕釋放出了強烈毒素，讓李黎都不免咳嗽幾聲的那種，蟻群自然是為之全滅，無論藍蟻黑蟻。
「看來我為你們帶來了生存危機，哪怕我沒有任何惡意。」
李黎看著那群死去的藍蟻心情複雜，他就騰個空地而已，根本沒想那麼多，要不是之前因為好奇關注了蟻群，這些螞蟻的死與他何干？
「你們也是，明明什麼都不需要做就可以了……」
藍花與藍蟻可以自己度過危機，黑蟻在那之後可以照舊與藍蟻共存，但黑蟻的干涉使得三方共同滅亡。
就在李黎這麼想的時候……
一群黑蟻來到了此地，更是直接鑽入蟻穴滅殺剩下的藍蟻。
「這……種群滅絕？」
李黎覺得自己可能看低了黑蟻，黑蟻的目的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共生，只要有機會滅掉藍蟻就會立即悍不畏死的行動。
他的到來提供了那樣的機會。
黑蟻勝利了，它們成功占據了藍蟻的蟻穴，它們的生存智慧或許更勝於藍蟻這個原住民？
「大自然就是大自然，哪有什麼道德可言，抓住一切有利時機繁衍壯大就是真理。」
李黎起身離去，但剛走出幾步就見一群長著尖嘴長舌的鼠類小獸靠近了蟻穴。
此時一陣大風吹過，藍花留下的毒氣被徹底吹散，那些小獸們立即沖向蟻穴將其中剛剛勝利的黑蟻吞食殆盡，李黎注意到了那些小獸會遠離藍花，即便藍花已經枯萎。
「正因為是大自然，所以沒有永遠的勝利者，蟲就是蟲，果然還是本能為主。」
黑蟻要是不趁亂滅絕藍蟻，讓藍蟻修復藍花，至少這處地域可以保證藍蟻與黑蟻都維持一定數量活下去。
只是這情況看似與人類正在做的事相似，但也有所不同，因為人類顯然是支持藍蟻續接根系的。
非要說的話，司命教和煉血教才是黑蟻。
但誰又說得准呢？誰是藍花？誰是藍蟻？誰是黑蟻？誰又是最後勝利的食蟻獸。
食蟻獸又真能勝到最後嗎？
這充其量不過是一次自然生態下的物種競爭，強行關聯文明之間的鬥爭顯然不合理，它或許能帶給觀察者一絲思考。
但也僅限於此了。
蟲與花與獸，它們終究不是文明，文明有更多可能。
李黎繼續前行，走出很遠之後發現了空空如也的蟻穴，那大概是黑蟻的，因為其中還有黑蟻的體節碎片。
在蟻穴的不遠處，幾隻死去的食蟻小獸倒在那，被附近其他蟲類吞食。
李黎注意到了那些死去小獸的體內長出了絮狀真菌。
「這又算什麼？」
菌絲與孢子隨風曼舞。
此時又有人至！
兩個少年來到此處，李黎沒有現身，第一時間躲在了樹後。
那兩個少年撿起了食蟻小獸的屍骸裝進了一個袋子裡。
「今天都撿多少了……」
「有幾十隻了吧？」
「那差不多了，趕緊帶回去燒了吧，地方記一下。」
「五哥，我們天天撿這個到底有什麼用啊？」
「不清楚，反正長老爺爺說這長舌獸體內的東西很危險，任它散播的話我們又要搬家了，它已經造成了好幾處死地。」
「這玩意兒也是蠢，怎麼不滅絕算了，居然敢獵殺黑噬蟻。」
「話也不能這麼說，黑噬蟻群壯大起來是要吃人的。」
「啊？」
「所以均衡很重要，長老爺爺反正是這麼教的。」
「我好像懂了什麼……」
兩名少年就此有說有笑的離去，李黎躲在樹後微微仰起頭盯著天空。
原來那黑蟻成群竟會噬人嗎？
那藍花與藍蟻過度增長是否也會導致某種惡性情況發生？
要知道那藍花可是有毒的，劇毒。
也就李黎修為高深可以無視罷了，若是藍花成群恐怕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均衡很重要……」
李黎複述著少年的話，開始思考起來這一次到底是哪一方失衡，在這牽一髮而動全身之際人類理應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