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天舟升起如光瀑一般的金光法陣籠罩船體,就此向著災變中心駛去。
當天舟從石碑之上飛過時,李黎低下頭看了一眼石碑上記載的文字。
有關他的敘述是:
化羽魔尊,宿吾宗長老,生平不詳,熟知羽魔疫。
這種需要記載多人的碑文通常不會太長,更多的是給後來者一個提醒作用,告知後人在大劫到來之時曾有人站出來過。
至於為什麼不記載他的真實身份,或許劍宗老祖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但淨靈君的身份又是「真實」的嗎?
說到底,碑文上的他是誰都無所謂,他真有資格上這個碑文嗎?
他是導致這一切的直接執行者。
西極洲雖為魔三州,人口數量遠不及安穩的東蒼內州,但怎麼說也有十億量級。
那些人就該死嗎?
李黎現在發現仇恨這種東西是會降溫的,他本以為他會永遠憎恨道蒼,但經歷過這麼多事之後他對道蒼的看法已經化作兩個文明之間的惺惺相惜。
石靈讓人類文明和道蒼文明有了聯繫。
正因為一直深入前線,親身經歷道蒼的各種事件,他才有資格去悲嘆。
可他會幫道蒼嗎?
依舊不會。
哪怕雙手沾滿罪惡,哪怕明知是錯,只要符合人類大利益那他就會做。
他已經沒那麼多閒心思去關注是非對錯,無論情報局今後會變成什麼模樣,至少情報局也是人類組成的。
人類哪怕內部問題很大,未來終會爆發更激烈的內戰,但只要贏得一方也是人類就夠了,什麼意識形態重要嗎?
李黎心中思索著以上種種,隨天舟猛衝至紅霧之中。
來自精絕宗的那三位人類特工下意識的想要靠近李黎,但考慮到李黎現在的身份,最終也只是使用玉佩的短距通訊功能和李黎悄然溝通。
他們被派來的目的是為了探查這次異變對於人類到底有沒有威脅,關於可能的威脅李黎都已經寫下報告上傳了。
這被人類親手餵出來的禍患,人類理應親眼去見證。
天舟之上眾人都是沉默著的。
因為這次的災禍遠超過去的任何一次,根本不是黑冥海與昔日衡靈州的情況所能比的,兩者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黑冥海有地勢成災,昔日衡靈州也是靠龍煙山爆發才有那等規模。
這次西極洲的災變沒有天災,但更勝於天災,那深處之物擁有製造天災的能力。
「化羽長老,怎麼了?看你臉色很不好,該不會是後悔了吧?」
萬慈鬼母站在李黎身邊關心的看著李黎,他們同為一宗人士,登舟之後自然會站在一起。
萬慈鬼母雖道號為鬼母,但外在形象還是年輕的少女,如果忽視那一身陰邪之氣,單就外表形象上其實是一位溫柔的鄰家女孩,簡直和許多初入宗門的小師妹差不多。
「宗主,你說我們這一去還能回嗎?」
「來都來了還想這些作何?你好歹也是化神之尊,怎如稚子般瞻前顧後?此刻天舟之上的諸位無論正道魔道,都是真正心有大道者,能同行一遭不失為人生一大樂事。」
話落,萬慈鬼母退後一步從李黎身後抱住了李黎。
「但你若真怕可以告訴我,我不會說予外人,你的年紀應該並不大,我不會拿境界要求你和我們這群老傢伙一樣,你還有太多沒見過,沒經歷過的事物。」
「如此年輕便能化神,你的未來本不可限量,但你還是來了。」
「戰時切記靠近我一些,我會護你安危,盡我所能讓你活著離去。」
萬慈鬼母此刻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母性,給李黎整得眼眶都有些莫名濕潤。
「宗主,你這……」
「我這輩子見過的孩子太多了,你仍有孩童心性,我看得出來,你太逞強了。」
萬慈鬼母的話音柔和沉穩,聲調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李黎居然都受到影響有些想要試著叫一聲媽媽。
宗門之中有過記錄。
萬慈鬼母此生未殺一人。
相反她「生」了很多人,多少怨憎與不甘被她所洗禮,得以再次作為人而降生。
所以身為魔道的她,道號偏偏落了個「萬慈」。
如果要以害死多少人來算是否成魔。
那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給李黎提鞋都不配,這還是建立在有不少魔道強者的基礎上。
當晚。
天舟還在深入,然而紅霧就像是看不到邊。
以天舟的速度行駛一天何止千里,由此可見紅霧蔓延的距離極為恐怖。
天舟甲板上的另一頭。
劍宗老祖此時看著安睡在萬慈鬼母懷中的李黎也是有些鬱悶的用手捂住額頭。
李黎該不會被那萬慈鬼母給拐走了吧?
萬慈鬼母別說是在魔道,在正道這邊都頗有威名,她自己雖然就化神二境的修為。
但從她腹內再度孕育誕生的人之中,如今有超過十多個化神,元嬰更是不計其數。
這位可是宿吾宗道統的活招牌,誰見了不迷糊。
「李阿兄,你看什麼呢?」
就在老祖鬱悶不已之時,一旁忽然響起了一道話音,一個衣著華麗,打扮得如靈鳥一般的女子來到了老祖身邊。
「是青螭道友啊,你可莫要胡言亂語……」
「李兆你好絕情,曾經我們一起在秘境歷練那是何等恩愛,海誓山盟的話你沒少說,但你現在甚至不肯叫我一聲阿妹。」
「青螭!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過這渾水你怎麼也來趟?不要命了?」
老祖臉一紅,面子上有些過不去,被年少時的老情債逮到了就很煩。
而青螭此時也順著老祖的目光看了一眼李黎,她倒是知道李黎的身份,她畢竟是羽天宗的太上長老。
「老實交代,李黎是不是你和哪個妹妹的後代,你把他看這麼緊!」
「哪有……」
「你們都一個姓!」
「東蒼姓李的可不少,此姓畢竟源自世俗。」
「我不管,我也要一個崽,你陪我生!」
「咳咳,咳咳咳!」
老祖咳嗽著掩飾驚慌,青螭見狀嬉笑不已,自從李兆成為劍宗老祖之後,一宗興衰都在李兆的身份,李兆便再也沒有真正的自由。
若無要事,他們這種老一輩的鎮宗人物甚至根本不會相見。
這次見面距離上一次,已有一千二百年。